第215章流言
他没再追问,沉默片刻,说道:“林默,咱俩虽然相识在小面馆外的小屋檐下,却也算投缘。你要是真遇了坎,别藏着,跟我说。我霍青山没什么大能量,但能帮的,一定会竭尽全力。”
林默为他赚了一个亿,还真真切切地把这一个亿打到了他的账户。霍青山又怎么会对林默的困境视而不见?
霍青山的话像化开冻河的春水。
林默抬眼,眼里添了几分坦诚的疲惫:“公司出了问题,内部派系斗得厉害,公司早就风雨飘摇了。你的那一个亿,我早有防备,提前从账上割出来做了资产分割,没让我的烂摊子连累你。”
为了让霍青山顺利拿到那一个亿,他已经竭尽所能了。
为了来看一看霍青山,他不远万里来到了柬埔寨。
他笑笑说:“还好,你的一个亿,没问题。”
霍青山的心情有些复杂,“我们挣钱是为了过得好,如果遇到问题了,我倒是希望那些钱能有些用处。”
“没事的,有句话叫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林默也算是在商战里玩过一圈的人了,现在的眼界和想法比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可成熟多了。那时候的我都不害怕,现在又怎么会怯场?早晚有一天,我会东山再起。”
霍青山沉默了。
林默见他许久都不说话,气氛也一阵比一阵尴尬,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霍青山望着林默,说:“我在回忆当年的我们。”
“那时候的我们真是勇敢,你敢把身家性命交给我,我敢去把你的钱掰开揉碎转动起来,变成更大的钱。”
“不。”霍青山神情有些难过,“我想的是,我们当时虽然是第一次打交道,但对彼此都很信任。”
“可是现在……”霍青山低着头,眼眶里有泪光在闪烁。
林默被他说得心里难受,许久,他才终于开口:“现在的我,房子、车子、股份全被冻结,一贫如洗。所以,将来你要适应,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了。一个穷光蛋,你还愿意继续信任我吗?”
霍青山被他的说法弄得有些好笑,“我当然愿意千百次地相信你,相信你一旦得到了机会和本钱,一定会东山再起。”
林默苦笑着摆摆手。
“那你可有的等了。”
“外人看我在富豪榜排名上一路涨,赚得盆满钵满,却不知商场如走钢丝,一步错,步步错。”林默的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椰树,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释然,“从一贫如洗的穷小子到做企划开公司,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就算回到起点,我也不后悔。这过程,够回味一辈子。若能回头,我想对当年站在面馆外躲雨的自己说,加油,好好干,一切都值得。”
霍青山的心头翻涌,郑重地说:“我那一个亿,送你。”
林默猛地转头,眼里满是错愕:“不行,我不能要。那钱是你的,是我想尽办法给你弄出来的,它本来就该属于你。”
“而且……”林默的语气轻了很多,“你也上年纪了,该有些钱傍身。你该好好休息休息,享受享受生活了。”
霍青山按住他的手,说道:“我佩服你这股不认命的劲。我要的是再见时,那个眼里有光的林默,不是如今垂着眉的模样。”
如果换个人,霍青山或许并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可他面前的林默眼里总是燃烧着对商业蓝图的渴望。
这孩子有那个天赋、能力和魄力。
他天生就该属于那个地方。
两人推来推去,争了半晌,林默终究拗不过他的执拗,松了口:“我只拿五千万,算借你的,将来连本带利还。”
“成。”霍青山点头。
林默说:“国内商场容不下我了,我想拿这五千万投得崇扶南运河的项目,先拿下运河沿岸小型货运码头的经营权,再参股本地水上旅游公司做特色游船,顺带做建材贸易,运河修造的砂石水泥,总是刚需。”
霍青山笑了,他早就说过,林默天生就适合商场。这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林默的脑子里就构建出了蓝图雏形。
霍青山说道:“这事我帮你,陆栖川那小子脑子活,路子广,让他跟着你跑前跑后。”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在妻子和助理的帮助下,一有空就扎进了运河项目的筹备里:小项跑手续,陆栖川就帮忙去对接本地商家和政府部门,霍青山偶尔出面搭人脉……
总之,需要人手的时候,霍青山就叫上一帮孩子们,或者亲自去。
一切都在潮热的风里,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
转眼,便到了运河项目剪彩的日子。
得崇扶南运河起点码头,红色的绸带拉了三排,花篮摆得挨挨挤挤,柬埔寨本地官员、商界人士围了一圈,周边的村民也挤在栏杆外,眼里满是期待。
霍青山带着凌云杂技团的孩子来了,红底金纹的舞台搭在码头边,河风拂过幕布,猎猎作响。
他站在舞台侧方,抬手揉了揉腰腹,指尖触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隐疼。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
他抬头看向台下,看见林默的妻子苏晚正站在轮椅旁,眉宇间藏着焦虑,一副很是不安的样子。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青山心里隐约有数,只怕是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最近有流言四起,说德崇扶南运河不会开工修建。如果真是这样,那投资运河相关项目的林默就会亏得一分不剩。
没过多久,人群里就飘出细碎的议论。
“听说运河项目黄了,上面不批资金了。”
“我表哥在政府做事,说高层还在扯皮,怕是修不成了。”
……
这种消息传得最快,不仅码头在传,就连街头巷尾的人都在传。
林默坐在轮椅上,手攥紧了扶手,却依旧抬眼望着舞台,没露半分慌乱。
就在这时,舞台的音乐响了,是婉转的四川民乐,清越的竹笛声绕着湄南河的水纹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