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父爱如山 - 扶南飞歌 - 一言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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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父爱如山

也是这声懊恼的叹息拉回了霍青山的思绪,霍青山他看见不远处浅滩上,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正攥着轮圈使劲掰,轮子卡进石头缝,纹丝不动。

老人皮肤晒得黝黑,皱纹爬满脸颊,头发白得蓬乱,手背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霍青山收起鱼竿,起身走过去,弯腰伸手扣住轮圈。

刚一使劲,腰腹间的钝疼猛地窜上来。他咬了咬后槽牙,憋住闷哼,手上加力,只听“咔哒”一声,轮子从石缝里滑了出来。

老人松了口气,连说了几声谢谢,之后才发现霍青山是个中国人,便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谢:“谢谢你啊。”

霍青山直起身,用流利的高棉语回:“不客气。”

他扶着轮椅把,帮老人把车推到平整的沙地上。

老人敲了敲轮圈,叹道:“老骨头不中用,轮子也跟着添乱,想挪个步都难。”

霍青山蹲下身,随手拂掉轮轴上的细沙,问:“大爷您住这附近?常来这边溜达?”

“就住前头渔村里,”老人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渔排,“打了一辈子鱼,闲不住,总想来水边坐会儿。我叫宋萨。”

“霍青山。”他应着,缓了缓才直起身。

宋萨瞥到他按在腰上的手,问:“腰不好?”

“是有点儿毛病。”霍青山笑了笑,转移了话头,“看您这轮椅,出门也不方便,怎么一个人出来?”

这话戳到了宋萨的心事,他望着水面叹了口气:“老伴走得早,就一个儿子,去运河工地做测绘了,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爷俩啊,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僵着呢。”

老人的儿子叫蓬沙万,在邻里乡亲和亲朋好友的嘴里都是个热情温和的人,唯独和他这位老父亲不对付。

霍青山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渔帆,安静听着。

两人聊着聊着就熟悉起来,老头听说霍青山是杂技团的老板,有些激动。

“去年有段时间我就听说镇上有杂技表演,我心心念念想去看,结果身体不争气,路都走不动,终究是没去成。”

“您喜欢杂技?”霍青山抬眼问。

“何止是喜欢,”宋萨的声音亮了些,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回到了年轻时,“我年轻的时候就看过一回四川杂技,我特别清楚地记得,有个姑娘在绸带上翻啊、转啊、飘啊,这辈子都忘不了。”

下一刻,他的眸光又慢慢暗了下去,他垂着眼,语气里满是遗憾:“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么好看的玩意儿了。”

风掠过水面,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宋萨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在水上的枯叶。

霍青山看着老人皱在一起的眉头,心头忽然一动,说:“宋萨大爷,您别急。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就在这渔乡搭个简易舞台,让我的那帮人过来表演,不光让您看,让周围渔村的人都看看。”

宋萨抬起浑浊的眼睛,满是不敢置信,他伸手攥住霍青山的手腕,力道不小,嘴里反复说着:“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霍青山点头,笑得真切,“您就在家等着,到时候保准让您好好过把瘾。”

宋萨攥着他的手,一个劲地说:“好!好!那我可等着了!可等着了!”

两人一见如故,坐在河边钓鱼聊天,从杂技聊到渔民的一生,从四川聊到柬埔寨,越聊越投缘。

霍青山推着宋萨的轮椅,在渔乡的青石板路上散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河边的芦苇丛里,温馨又安静。

往后的日子,霍青山每天都会去渔乡,陪着宋萨钓鱼、聊天,偶尔推着他在村里逛逛。

宋萨的话渐渐多了,只是每次提起儿子蓬沙万,语气里总带着无奈和委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霍青山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父子俩之间,定是藏着解不开的结。

这天午后,湄南河的风柔柔的,宋萨喝了两杯米酒,脸颊泛红,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他靠在轮椅上,声音沙哑。

“二十多年前,我和老伴都查出来胃癌,家里那点攒下的打鱼钱,掰再碎也只够一个人做手术。”

宋萨的声音沉下去。

霍青山微微倾着身体,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两人挨着头,一夜没合眼。灯拉了,黑黢黢的,就听着彼此咳,一声接一声,都不敢大声,怕吓着在外面守着的孩子。”他喉结滚了滚,眼眶慢慢红了,“我那妻子拉着我的手,手凉得很,说我是家里的顶梁柱,蓬沙万才十岁,没爹活不了,让我去做手术。”

“我不肯,跟她争,说孩子没爹可以,不能没有妈,更该治。我俩都哑着嗓子,不敢哭,怕孩子听见。她犟,硬把装钱的口袋塞我枕头底下,说我要是不治,她就一辈子不跟我说话。我拗不过她,这辈子就没拗过她一回。”

宋萨抬手,用粗糙的手背蹭了蹭眼角,泪还是渗了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我做了手术,捡回半条命,她却熬着,从医院回了家,天天喝稀的,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了。”

他顿了许久,才喘过气,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蓬沙万长大以后,从邻居嘴里听了闲话,就认定是我选了自己,算计了他娘。恨了我二十年,在家连话都不跟我说,电话更是半年才接一回,三句不到就挂。这次去运河工地做测绘,也是故意躲着我,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

“您没跟他解释?”霍青山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怎么解释?”宋萨苦笑,“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总觉得是我对不起他们娘俩。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看着他结婚生子……够心满意足的了。”

霍青山的心头沉甸甸的,他想起了云知羽,想起了杂技团那帮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忽然就懂了宋萨的苦,他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连解释都怕戳痛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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