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一根稻草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承诺。

云知羽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是因为什么？”

陆栖川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答应过霍老板，这件事不能说出去。”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云知羽心里的怒火。

她猛地后退一步，眼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我早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你是他一手养大的，你当然什么都向着他说话！我不过是后来才跟你认识的，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他，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陆栖川连忙抬起头，想要解释，“小羽，你听我说，霍家人从来没有对不起云家人过！霍老板之所以这么拼命，这么辛苦，都是为了把凌云杂技团办好，为了让我们这群孩子有个落脚的地方！他是累垮的，是被这个杂技团拖垮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云知羽打断他的话，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要硬接这些活儿！他自己把自己累垮了，怪不得任何人！”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年霍青山赚的那些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更何况，他这辈子赚的钱，早就够普通人花一辈子了！他明明可以拿着那些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却非要守着这个杂技团，什么活都接，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都是他自找的！”

“你根本就不懂！”陆栖川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无奈，“霍老板这么拼命，哪里是为了他自己？这对我们来说，是难得的机会！不是所有的杂技团，都能拿到运河大型慰问演出的机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里满是恳切：“霍老板的身上，承担的是我们整个蜀艺凌云杂技团所有人的生计，是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未来，更是云、霍两家几代人的杂技传承！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云知羽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可那些过往的伤痛，却依旧像一道鸿沟，横亘在她和霍青山之间。

陆栖川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小羽，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好陌生。我认识的那个云知羽，不是这样冷漠的人。”

云知羽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眼眶发红。她抬起头，看着陆栖川，眼里满是痛苦和委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事情没有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当然不知道有多痛！如果当年死的不是我们云家的人，而是你们陆家的人，你还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这些话吗？”

这句话，让陆栖川瞬间沉默了。

他看着云知羽眼里的泪水，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体会她心中的痛苦，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大厅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过了许久，陆栖川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知道你心里想不明白，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是我求你，给霍老板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等这段时间过去了，等霍老板的身体好起来，我一定会找个机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但是现在，我求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好不好？也许……也许将来，你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压垮了云知羽心里最后的防线。

她看着陆栖川眼里的哀求，又想起急救室里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心里的挣扎如同天人交战。

恨吗？

当然恨。

可那份深藏在心底的牵挂，却又让她无法置之不理。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陆栖川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却缓缓地转过身，朝着急救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挣扎，背影显得单薄而落寞。

陆栖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连忙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生怕她会突然反悔。

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那扇冰冷的大门缓缓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等候在外的众人说：“放心吧，病人抢救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身体还是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岳鹿和陈砚舟等人连忙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着霍青山的情况，医生耐心地一一解答，随后，霍青山就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送回了普通病房。

云知羽跟在人群后面，脚步迟疑，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上前，却又迈不开脚步，只能远远地站在门口，目光紧紧地锁在霍青山的身上。

陆栖川注意到了她的迟疑，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进去吧，他要是醒了，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云知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脚步依旧缓慢地挪了进去，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霍青山的脸。

病房里的人很多，岳鹿他们围在病床边，小声地说着话，生怕惊扰了霍青山。

云知羽站在角落里，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却翻江倒海。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霍青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病房里站着很多人，可他的目光，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越过人群，一眼就落在了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是小羽。

霍青山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微微偏过头，再次确认了一遍，那个熟悉的身影，真的是他的女儿云知羽。

他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生怕眼前的身影会突然消失，可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云知羽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霍青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