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春潮26
陆皓阳的视线原本落在励蓦岑鼓起的大衣口袋上,闻言抬起眼帘对上他的目光,点着头应道:“是的。”
“你大概不记得我了,十多年前,我还在上中学的时候,每年都来这里过暑假。”
像是见到了昔日好友,励蓦岑饶有兴致地提起往事,
“我记得有一年,你从山上滚下来摔断了腿,还是我开车送你去的医院。”
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男人的嗓音里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当时我还没到拿驾照的年纪,私自开车出去,被我爷爷知道后,举起藤条就要抽我。”
他说着偏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笑着问道,“淅淅,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许云淅当然记得。
那些属于他们的回忆,早已刻在她的心里,稍一回想,那些画面便像放电影般,鲜活而生动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偏头看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男人眼底的笑意便又浓了一些,“我还记得,当时你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紧紧抱着我不让老爷子打我,还哭喊着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到最后,他弯起唇角,无声地笑开。
重逢之后,许云淅还是第一次见他脸上露出如此纯粹又愉悦的笑容。
透过他的笑,她仿佛又回到那些年的暑假。
因为励家祖孙的到来,爷爷的小院变得热闹无比。
他们给她带来大把大把的欢笑,当然,偶尔也夹杂着些许微不足道的眼泪。
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那时候的自己,是那样清醒而快乐。
她把他当成最好的哥哥,也知道他似那胸怀大志的鸿鹄,注定要去更广阔的天地翱翔。
因此从不期盼他永远停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
来则欢喜,去亦不悲。
不像现在,忐忑不安地沉浸在他的温情里,时常担心他哪一天突然就消失不见。
在许云淅胡思乱想的时候,陆皓阳也在回忆过去。
虽然早已记不清励蓦岑的长相,但他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十多年前,村里还没有发展起来,除了一些外出打工的,剩下的村民大多靠着田地里的微薄收入,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然而每年夏天都来许家做客的那对祖孙,排场却十分得大。
每次过来,他们都开着锃亮的豪车,车后总是跟着辆小货车,从货车上卸下来的礼物,多得几乎堆满许家的院子。
听说他们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富豪,家里的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
陆皓阳从回忆里扯回思绪,再度打量起面前的这个男人。
无论是他身上那件挺括的大衣,还是从袖口露出的那半块深蓝色的腕表,都是普通人消费不起的高档奢侈品。
更不用说他停在路旁的那辆极其罕见的顶级豪车。
难怪不管自己怎么劝,许云淅都不肯把房子借给他开民宿——
任谁背后靠着这么一座大“金山”,都不会稀罕那点开民宿的小钱!
不过,这座“金山”说不定能成为突破口……
陆皓阳想着,脸上便堆起了笑,“原来是你啊!说起来,当年的事都没正式和你道过谢……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晚上到我家吃饭,我好好谢谢你……”
他的话音刚落,励蓦岑就直截了当地拒绝道:“那倒不必。”
陆皓阳脸上的笑意霎时间僵住。
他脑子飞转着,正想着如何把他们留下来,就听励蓦岑问道:“听说你想借淅淅家的这座院子开民宿?”
当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陆皓阳双眼一亮,当即点着头说道:“是啊,你看这房子,破破旧旧的难看不说,还引得流浪汉惦记!你们虽然装了监控,但也防不胜防啊!
等以后天气热了,他们铺个席子往院子里头一躺,就算你们从监控里看见了又怎么样?还能大老远跑回来赶他们走不成?
就算你们真的回来赶人,等你前脚走了,他们后脚又进去了,你们能有什么办法?”
陆皓阳振振有词地说着,许云淅听着听着,之前在陆家院子里浮起的猜测忽然就明晰起来——
该不会,撬了她家门锁、把她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罪魁祸首,就是陆皓阳吧?
因为她之前和他说过,自己下周要“出差”,清明假期又要“加班”,抽不出时间回来,所以他就用了这么一招,把她叫回来,然后借机和她谈建民宿的事!
而村支书和马婶就是他找来的说客。
至于家门被撬的事,因为没有任何损失,警方并没有立案。
所以,要不是励蓦岑陪着她回来,这会儿,她说不定已经在陆家人和村支书夫妻俩的“围攻”下,迫于“新农村建设”的压力和“流浪汉”带来的麻烦和恐惧,不得不同意把房子借给陆皓阳建民宿……
想到这里,许云淅顿时冷下脸来,正打算说几句狠话敲打敲打陆皓阳,就听身侧的男人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许云淅偏头看去,就见励蓦岑勾着唇角,像是听了一个有趣的笑话似的,微微歪过脑袋,不以为意地笑道:“别说没有流浪汉,就是真的有——能难得了我?”
的确,对堂堂跨国集团的总裁来说,区区几个流浪汉,实在是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