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来自江南士族的敌意
丁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睁着眼,一动不动。
他没死,甚至没做噩梦,单纯是被自己光明的前途给吓晕了。
“大人!您醒了!”
张主簿和李大嘴守在床边,看到丁霖睁眼,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夫说您是喜火攻心,又加上劳累过度,才昏了过去,大人,您可得保重身体,几千个弟兄都指望您呢!”李大嘴瓮声瓮气地说着,眼眶都红了。
又是喜火攻心?
丁霖心里冷笑一声。
分明是被这帮猪队友和那个朱皇帝给活活气晕的。
他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只想自己待会儿,琢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送死。
可现实却不让他安宁。
圣旨让他全权征收安庆、庐州、凤阳三府的盐税、铁税、茶税和商税。
这三个地方都在江淮,是南北要道,也是江南富庶之地的门户。
盐税和茶税向来是朝廷的钱袋子,背后牵扯的是江南最有钱的那批士族。
朱元璋这道圣旨,就是把刀递到丁霖手上,让他去割江南士族的肉。
丁霖能想到,一场大麻烦马上就要来了,而他自己就在麻烦的正中间。
“好啊……”
丁霖的嘴角慢慢咧开,笑得有些奇怪。
“真是太好了……”
他总算找到了一个足够厉害的敌人。
朱元璋,你以为我是你的刀?
不。
我是想借他们的手,弄死我自己啊!
与此同时。
苏州,拙政园。
这座极尽奢华的江南园林内,几个穿着华丽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
如果丁霖在此,他会发现,这几个人,每一个都气度不凡,眼神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这些人正是江南士族的核心人物。
为首的,是江南盐业总商会的会长王德发,一个看似和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胖子。
他轻轻吹了吹茶杯的热气,慢悠悠地开口。
“诸位,想必都听说了吧?朝廷新设了一个‘庐州府剿抚使’。”
他旁边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冷哼一声。
此人乃是前朝的户部侍郎宋濂,如今虽已致仕,但在江南士林里很有威望,门生故吏不少。
“不止是剿抚使那么简单。”
宋濂放下茶杯,声音冰冷道:
“一个靠收编土匪起家的泥腿子,陛下不仅不治他的罪,还把安庆、庐州、凤阳三府的税赋都交给他管!盐、铁、茶、商这些可都是我们的命根子。”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江南的油水,刮得还不够多吗?”
另一个满身绫罗的丝绸商人一拍桌子,怒道:“我早就听说了!这个丁霖,在安庆县就搞什么商税革新,把税率提了十倍!现在又想把手伸到我们头上!这要是让他站稳了脚跟,我们以后还有好日子过?”
王德发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只是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这个丁霖,我派人查过,此人做事毫无章法,乖张至极,看似疯癫,但总能碰巧成事,很得陛下信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道:
“他不是在针对我们某一个人,他这是在掘我们所有人的根。”
“陛下的心思,我们都明白,他早就看我们江南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找不到由头,这个丁霖,就是陛下放出来的一条疯狗,专门用来咬人的。”
宋濂摸了摸白胡子,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既然是条狗,那就该打。”
“一条疯狗罢了,还能翻天?”
“没错!”丝绸商人跟着说,“他在庐州人生地不熟,想从我们兜里掏钱,得看他有没有命拿!”
王德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硬碰硬不行,他手下有几千兵马,又是陛下看重的人,动他就是跟陛下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