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伦之乐 - 麻烦 - 竹西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麻烦 >

第62章 天伦之乐

梅山书院一向鼓励学生自力更生,丫鬟小厮们无故不许入山门。珊娘不愿意让三和她们白白浪费时间在山门外枯等,便叫他们看着点儿来接她。可因着今儿是休沐,她又被林老夫人支到大讲堂那里去帮忙,故而等她从大讲堂里出来时,竟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许多。

好在她才刚从林如稚那里借得一本西夷游记,便在那山坡草亭里坐了,一边看着游记,一边等着她家里来人接她。

这是一本描写西洋各国风情的游记。珊娘正看得起劲儿,忽然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长卿”。

她猛一抬头,便看到山坡下,袁长卿正站在书院那石雕牌楼下看着她。

见她抬头,他飞快扭头,却到底迟了一步,还是叫两个人的眼睛对上了那么一瞬。

如果他能一直那么大大方方地看着珊娘,珊娘怕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偏他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就叫她眨了一下眼。珊娘歪头想了想,终究想不明白他这是闹的哪一出,便放下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石雕牌楼那边。

叫住袁长卿的,是林如亭。

林如亭并没有看到草亭里的珊娘,只急急走到袁长卿的身旁,对他道:“还以为你走了呢。那件事我想了一下,我们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很容易打草惊……”

“师兄!”袁长卿忽地抬手拦住林如亭,又暗示地看了一眼四周,道:“师兄莫急,我也想到你说的那个问题了,而且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对策。只是能不能行,还要跟师兄商量一下。”

林如亭这才意识到,他一时过于心急了,便笑着看了一眼四周。于是,他这才看到草亭里的珊娘。

“十三姑娘,”他忙过来,冲着珊娘行了一礼,道:“姑娘怎么在这里?”

珊娘还了一礼,笑道:“在等家里的车。”

林如亭道:“阿如倒是还没走,要不,叫她的车送你一程?”

珊娘摇头道:“原跟家里约好了时间的,只是我出来得早了一些。”又道,“林学长和袁师兄尽管去忙你们的事吧,我在这里没事的,旁边还有人呢。”

珊娘和林如亭又寒暄了两句,便各自分开了。

而自始至终,那袁长卿就像个雕像般,沉默站在林如亭身后。平静无波的脸上,与其说是淡定,倒不如说是疏离――这才是珊娘记忆里的那个袁大学士!

只是,相互道别时,袁长卿于转身前忽然又看了珊娘一眼。珊娘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眼尾一直在不明显地微微勾起。便是他的下巴上没有出现那么一道浅沟,这仍然算得上是个微笑的。

珊娘顿时怔住了。再一次,眼前的少年袁长卿,颠覆了那个差不多已经深深刻在她脑海里的大学士形象。

直到家里的马车来接她,她被三和接上马车,珊娘的脑子里仍在不时交替闪过那两个截然不同的袁长卿。一个老辣稳健,一个稚嫩生涩;一个智多近妖,一个却傻乎乎地被她笑得不知该把手脚往哪里放……明明是同一个人,感觉起来竟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想着他被她笑得一副手足无措的窘样,珊娘的唇边忍不住又挂上了一抹笑――她却是没有意识到,正是从这时候起,她渐渐不再把眼前的少年袁长卿,和记忆里的那个人等同起来。

等她到家时,她才发现,那大管家桂叔竟亲自在马车下候着她。

“我是不是要受宠若惊啊。”珊娘小声嘀咕着,扶着三和的手下了车。

桂叔上前请了安,闲话了几句后,他忽然眯着那老鼠眼笑道:“姑娘的奶娘也回来了。”

虽说今儿是休沐,因着珊娘要去学里帮忙,便准了奶娘的假,让她回家一趟。桂叔忽然点了这么一句,不禁叫珊娘心头一动,抬头看向桂叔。

桂叔那里却像是他只不过心血来潮说了那么一句闲话似的,转眼又说起别的闲事来。

珊娘的眉不由微微拧了起来。

一路把珊娘送进西角门,桂叔又东拉西扯地扯了一会儿闲篇,这才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珊娘回头看看他的背影,问着三和道:“奶娘回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三和想了想,“倒没看出有什么。”又道,“不过妈妈哪次回家能开开心心的。”说着,叹了口气。

李妈妈是童养媳,从小就受尽了苦难,还是后来机缘巧合进府给珊娘做了奶娘后,她那婆婆和丈夫都要靠着她挣钱养家,才渐渐不再虐待于她的。可就这样,她那混账丈夫仍是见面就动手,上一次更是险些当着珊娘的面就动了手。

珊娘皱眉想了一会儿前世,她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年纪,也不知道奶娘家里什么时候跟奶娘提过继的事,想来应该还没到时候……

可连袁长卿都能跟她记忆里的模样不一样了,奶娘的事未必也会跟前世里一样。珊娘不放心地摇了摇头,刚要抬脚赶回春深苑,忽然就看到她哥哥冒冒失失地从他的院子里跑出来,险些跟她顶头撞上。

侯瑞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到珊娘,“哟”了一声,一回身,就缩回了他的院子。

只这错眼的功夫,珊娘仍是看到了他一只淤青的眼。于是她赶紧追了上去。

侯瑞听见身后脚步响,忙拔脚跑回了屋里,又“咣”地一声关了门,直接把珊娘关在了门外。

珊娘追过去,拍着门道:“你藏也没用,我都看到了。你定又偷偷溜出去了,且还跟人打架了!”

侯瑞一听,忙开了门,一把将珊娘拉进屋,举着手指竖在唇上道:“嘘,小声点,你想害我再被罚跪祠堂吗?!”

珊娘先是横他一眼,才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了,又硬是搬着他的脸,察看着他那只青了的眼道:“你还知道怕!你可还禁着足呢!溜出去也就罢了,竟还跟人打架去。打架也罢了,偏脸上又带着幌子。便是我不说,你以为老爷太太就看不到了?!”

“你不说,老爷太太就看不到。”侯瑞嘴硬道。长这么大,除了奶娘,还没一个人这么关心过侯瑞。侯瑞颇不自在地想躲,却躲不过珊娘的强势。她硬是掰着他的脑袋,一边叫人打水拿药膏,一边小心摸着那伤处问道:“就这一处吗?还有哪里伤了?”

“就这一处。”侯瑞别别扭扭地坐着,又道,“没事的,奶娘已经给上过药了,我就只是一时大意……嘶!”

珊娘忙缩回手,瞪着他道:“原来你还知道疼!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又从丫鬟手里接过帕子和膏药,一边亲自给他处理着伤处,一边不住口地数落着他,“你都十六了,又不是十岁或六岁,整天在外面瞎混个什么?!你若是真心好武,就去正经学一学什么兵书策略,将来哪怕投军,好歹也是一条出路。偏我看你就只是喜欢打架惹事罢了……不对,许应该说,你只是喜欢被人捧着当老大。可要说起来,你又算是什么老大?街上的人看到你,都只当你是个混混而已。还有你的那些兄弟,我看他们不过是在故意骗着你的吃喝,骗你替他们当打手罢了。偏你竟不自知,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真是什么老大了。你那些所谓的兄弟,不定背后怎么嘲笑你呢……”

珊娘这么说时,脑子里其实下意识地想到了和侯瑞同龄的袁长卿。十六岁的袁长卿,虽然远还没有修炼成后来的精干,可比起同龄人来,他仍是“别人家的孩子”。侯瑞跟袁长卿一比,简直不够看的。

她这里不小心犯了老毛病,把侯瑞当她儿子似地教训着,侯瑞那里哪受得了这个,早变了脸色。若不是因为知道珊娘是关心他,他早发了火。可他这里不吱声,珊娘那里却是越来越有收不住的架式,且还越说越过分。便是他心里原还有那么一点小感动,这会儿也早被她的絮叨给吹得没影儿了。忍无可忍之下,他忽地站起身,不客气地抓住珊娘的肩,直接将她推出门外,一边怒道:“你少胡咧咧!你又认识我那个兄弟?哪只眼睛看到他们骗我吃喝了?!我们兄弟间的情谊,又岂是你这么个黄毛丫头能懂的?!”

他回手扣住两扇门板,只探着个脑袋道:“我就乐意做个混混,怎的?!觉得我丢你人了?你整天假惺惺地装着你的全乎人儿,我还没嫌你丢人呢,你倒管起我来了!”

说着,“咣”地一下关了门。

愣愣看着那两扇门板,珊娘默默眨了好半天的眼。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她又犯了前世的老毛病……前世时她便是如此,总以为她一心是为了别人好,便可以不用顾忌别人的感受,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侯瑞的奶娘黄妈妈原就不太会说话,见珊娘被侯瑞推出来,她只慌乱地搓着手,讷讷道:“姑、姑娘别生气,我们大爷就是这脾气,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珊娘挥挥手,将黄妈妈赶到一边,过去敲着门,对门里的侯瑞道:“哥哥,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说得太过分。哥哥说得对,我都不认识你那些朋友,不该那么说他们。哥哥别生气,妹妹向你道歉了。”说着,隔着门,向着侯瑞屈膝行了一礼。

侯瑞并没有走开。隔着门缝,看着珊娘真的向他低了头,侯瑞不禁一阵诧异。虽说他们兄妹从小不在一处长大,但好歹也是知道彼此性情的,他自然知道,珊娘那不顶南墙不回头的个性,这会儿听见她竟主动道歉,他不由就拉开了门。

于是,兄妹俩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相互一阵沉默对视。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