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
陈驰回校时差点被记晚归,他踩过昏暗的走廊进宿舍,入眼就是三盏明亮的灯。
他的三个舍友戴着耳机,情绪激动地打着游戏,声音时大时小。
陈驰拉开椅子,木质椅脚在地板上划拉出巨大刺耳声,三个舍友身躯一震,纷纷摘下耳机转过头来看他。
陈驰脱下外套,从衣柜中拿出换洗的衣服,“在我洗完澡后安安静静上床睡觉,做得到吗?”
周荣讪讪答话,“做得到。”
高浩权把耳机丢到桌上,一脸不爽。
刘聪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摆着脸关上电脑。
陈驰一个眼神也没给,径直走去浴室。
听着洗澡间水哗哗啦啦的声音,高浩权骂了声,“妈傻逼,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
刘聪附和,“上次赵杰超怎么没弄废他,真他妈废物。”
“别说了!”周荣忐忑不安地压低音量,“要是陈驰听到了,怀疑我们跟那事有关怎么办。”
高浩权脸上不服,声音却压小了,“那又怎样,让他知道是我们暴露他行踪的又怎么了,有证据吗?”
“再说他能把我们吃了吗,都不知道你们怂个什么。”
周荣劝慰他们,“别逞一时之气了,赵杰超肯定不会放过他?我们等着看戏就行。”
三人面面相觑,有人笑起,默默关上灯。
—
陈驰的生活很简单。
每天早起晨跑准时上课,处理工作,空闲之余泡实验室,再抽出时间运动。
现在他要在这个基础上,再腾出一份空,去收拾订婚宴后的余波,陈驰便在极度忙碌中过了几天。
他提前完成教授布置的课程后,便请了半个月的假,专注研究量子芯片传感技术,为实现更高精密度的测量。
导师知道他的情况后,快通过了为时十四天的假期。
陈驰将自己与团队强行锁在工作室,废寝忘食地进行实验、探测、模拟、每天不停重复的研磨令其中几人受不了日日不休的强度,陈驰也不至于像暴君把他们困在工作室,到了后期他便没有让他们留这。
这种报复性的钻研与前段时间的潜心研究,让量子芯片取得明显进展。
他进行了引力波模拟探测,量子光学传感器很好的捕捉了引力波引起的时空微小扭曲,不仅如此,他接入了量子光学技术压缩态广场,降低了测量中的量子噪声,让引力波探测再次步上一个台阶。
这就像在狂风暴雨的极端天气中,首次精准捕捉到蝴蝶煽动翅膀时所引发空气的微弱涟漪。
陈驰为防精准度测量有误,他模拟了许多次得出的结论都与理想中一致,他罕见地勾勾唇,收拾好一切实验事物后,便在学术界发布了这一动态。
消息一出,举坛震惊。
这一新突破让处于研究极端条件下,如黑洞、中子星合并的引力本质、物质状态等,提供了崭新且先进的唯一实验途径。
人们为年轻有为的陈学者发出祝贺,赞叹着科学界又一颗新星的冉冉升起。
而新星此刻正站在一栋楼前,所有荣誉赞许都演化成落在他衣上的灰尘。
陈驰拂了拂衣摆,拿着手机播起电话。
“喂?”
“是我。”
楚斯年从沙发上坐起,“你有事吗?”
陈驰说:“量子芯片传感技术有突破了。”
楚斯年感觉莫名其妙,“我知道,之前看到了。”想着想着,他又补了句,“恭喜?”
对方有些沉默,手机里传来稀稀疏疏的风声,他听见陈驰说:“我在你家楼下。”
楚斯年猛一站起来,“什么?”
陈驰擡头望了望:“只是口头恭喜吗?”
楚斯年感觉太阳xue在跳,大脑飞速运转,“你是来讨要上次的报酬?还是希望我帮你做点什么?扩大你的知名度?”
陈驰一一答复:“不是,不需要。”
楚斯年疑惑地说:“那,再请你吃顿饭?”
“可以。”
陈驰站着,感受着冷冽的冬风在他指缝穿梭而过,厚实的衣服遮挡住冒着热气的心脏,仿佛隔挡开会烧破冬风的意外。
他从实验室出来后,过着正常上课的日子,不用再分出心神去处理喻时的事,但这样的平静并没有让他的心绪得到平反。
他锁在工作室时旁若无人的心境,才是他最理想的状态。
他一生为科研,为理想,为事业,名誉加身也不过尔尔。
他的情感自精神康复那一刻起,跟着消弭。他的迷茫,他的恨,他的怨,都随父亲的锒铛入狱而封存。
准确的来说,他没有理想,没有激情,只是空有一副躯壳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