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手术室里才有无影灯

姜岸听完没什么反应，怔了一瞬，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转身进门，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上热搜了吗？”

“那倒还没有，秒赞和微博之间有时差。”

姜岸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手搭在眼上挡光，声音轻的像在说梦话：“那急什么啊……”

阮满赶紧跟进门，火急火燎道：“这样了还不急！我们都要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了！塌房了啊姐，你说你如果没有点那一下，我们就不至于……”

她还要继续控诉，一抬头，却看到了白板上的字——

小冉读书转型方案

1、放大网暴，强化被凝视处境

2、考虑转移平台至女性用户比例更高的速点【试探常冉态度】

3、发布道歉视频，引导舆论，博取同情

4、计划后续转型路线

——变量：常冉想要什么？

阮满咬着指甲，看得云里雾里。这方案是她们一起商定的，但很显然，计划已然失控。

除非，封号也在姜岸的预料之中。

她快步走到姜岸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岸姐，起床！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岸又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沙发垫，闷声道：“她自己注销的。说是追责，无非是要逼我们对她负责。”

阮满皱起眉：“她图什么啊？”

姜岸没接话，又安静了下去，像是睡沉了。

阮满急了，弯腰去摇她的肩膀，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姜岸！说话！”

姜岸被她吵得没法睡，只能烦躁地坐起身，闭着眼睛狠狠揉乱了阮满的头发：“你动动脑子啊！”

姜岸随手摸过手机，点开群聊。常冉的消息正一条一条弹出来，她梨花带雨地卖力热演中。

“岸姐，我哭到现在，四百万粉丝，说没就没了啊……就因为你点了那个赞，粉丝们知道我在谈恋爱，直接气疯了，跑去举报我……”

“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在意！不过是恋爱啊！他们怎么就能集体脱粉，还把我号都搞没了……”

“平台今晚直接给我封号了，连解释都没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隔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我当然不是怪你啦，我知道你是想帮我！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岸姐，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最新消息里，她已附上流泪九连拍，我见犹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哭戏表演。

姜岸嗤笑一声，没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她粉丝群体的年龄层都超三十岁了，因为她谈恋爱就举报她，你觉得合理吗？”

阮满愣了下：“那……还能因为什么？”

姜岸懒洋洋地看着她，没说话。

阮满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她自己注销的？”

姜岸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阮满难以置信：“她疯了？什么事值得她注销掉有四百万粉丝的账号？”

姜岸懒得深究，摆摆手：“明天再查吧，睡醒再说。”

见阮满还是紧张，姜岸只好拍拍她安抚：“小事，别担心。我们签的是视频摄制合同，就算她的账号真是因为举报被封的，责任也不在我们。她再怎么哭天喊地也是一样的。”

阮满闷闷地点头。心里悬了好久的石头终于砸了下来，并没有伤到她，只是陷进一团软软的棉花里。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姜岸看出她的落寞，揽住她的肩往外走：“行啦，想这么多干嘛？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花圃边的小路上，往另一边阮满家走去。穿过一盏盏路灯，影子变长变短又变长，不断更新代替。

阮满犹豫了很久，终于喊住姜岸，鼓起勇气开口：“岸姐，小冉读书销号，是你促成的吧。”

姜岸脚步微顿，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阮满自顾自继续分析：“虽然你们聊的时候我不在，但我能猜个大概。你告诉她秒赞没未来，但也没给出明确的解决方案。在那样的引导下，她自然而然会想到换平台发展。而且这样的话，换平台就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你的提议。甚至连她会把锅甩回来，你都有猜到，所以才急着把摄制合同签了，以此切割责任，对吧？”<

“但问题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建议她换平台？而她，又为什么不直接换平台，而是要先销号，再假装责任在我们？”

姜岸示意阮满回头，身后是几幢高楼。半夜三点，没拉窗帘的房间却灯火通明。一个个发亮的格子间，是一个个永不停止的直播间。

明明自己住的比他们要更逼仄，阮满却突然感觉喘不过气来。

站在外侧同时看向这么多亮着的直播间，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你在俯视他们。仿佛遥控器在你的手里，只需一按，就可以让所有灯光都灭掉。

阮满此刻就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想让所有人都停下来。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做博主的这小半个月里，有太多的“想当然”。

互联网是一座舞台，每个人看似拥有无上的权力，可以自由地跳进跳出。要做观众还是做演员，随时都能反悔重来。

但舞台需要导演。没人能真的可以独善其身。

姜岸就站在二层的控制间，操控聚光灯的开关，掌握焦点的走向。她手里掌握着雕刻刀，随时准备对网红泥胚下手。要隐瞒什么，要露出什么，姜岸精心修剪。修掉那些毛毛躁躁的边角，找到最精准的角度布光，只有做到这样才能制造最完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