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妥协,为了不再妥协
姜岸已经习惯了在印记楼下的咖啡馆等霍宇光了。但这一回,他刻薄的很刻意,丢下一句“不在印记”,逼得她从印记赶到岸可,上赶着自讨苦吃。
一等,就等到夜里。
岸可的灯一盏盏熄灭,员工们陆陆续续从公司大门走出。大家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楼下的老位置,都是一愣。
荔枝走在同事们中间,听着大家在低声讨论姜岸来做什么,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就在她出神时,短促而清晰的喇叭声打破了微妙的宁静。
荔枝有些犹疑——难道,她来找自己?
这个念头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毫不留情地掐灭了。
姜岸她怎么可能会这么低头,不可能。
果不其然,身边同事一连串的“霍总”,彻底戳破了她方才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荔枝有些烦躁地偏头看去,目光落在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男人身上。<
霍宇光自然也一眼便瞥到了那辆显眼的越野车。他的嘴角勾起带着几分玩味的浅笑,隔着老远就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然后大步走过去,施施然拉开车门,径直坐进副驾。
果然是这样。
荔枝冷哼一声,心里的情绪愈发浓重。她不再看姜岸,低头拨通郑照的电话。
“下班没,出来喝点。”
*
车里,霍宇光舒适地往椅背一靠,闭上眼,开门见山问道:“都查明白了?”
姜岸仿佛没有感受到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又好像漫长的等待从未发生过。她的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的起伏:“霍总,pdf昨天就发给你了,该兑现承诺了。什么时候解禁言?”
“哦——是吗?”霍宇光依旧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文件过期了。你现在和我说吧。”
姜岸反复在心里默念:有求于人,有求于人。
她强忍着对霍宇光和路临非的怒气,言简意赅地说了路临非的大概情况。
霍宇光听得兴味寥寥,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显然心不在焉。等姜岸说完之后,他长久没做声,仰起头,像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和火机,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卡哒一声点燃。
白色的烟雾在他指尖缭绕,姜岸盯着那根烟,忍了又忍:“霍宇光,滚出去抽。”
霍宇光恍若未闻,慢悠悠摇下车窗。他偏头对着夜风吐了口长烟,才懒洋洋道:“行,我知道了。文件再发我一遍,明早给你解禁,我和助理说一声。”
他说得轻巧,像随口给了她一个大恩。
姜岸咬着笑意,讥讽道:“谢谢霍总。望您以后高抬贵手,别跟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过不去。”
霍宇光被她气笑了,手肘支在车窗上,半边脸藏在暗影里,唇角却挑得嘲弄:“荔枝知道你来找我吗?”
姜岸抬了抬眼皮,没什么情绪:“知道。”
霍宇光的笑意更深,轻轻摇了摇头:“你也变了。”
“都这样了,还不回来?干脆点,带着你那帮小朋友们,一起回来吧。”
姜岸:“谢谢霍总好意……”
她伸手,指尖触碰到了他夹在指尖那根燃了半截的烟,轻巧地接了过来。
霍宇光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一向锐利的眼神瞬间有些错愕。
然后姜岸看也不看他,掀开一旁放着的咖啡杯盖,毫不犹豫地把烟按进咖啡里。
“呲——”一声轻响,火星彻底被吞噬。
姜岸冷冷说出下半句话:“可惜,我们高攀不起。”
霍宇光盯着咖啡杯里冒出的白烟,愣了片刻,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姜岸没有抬头,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霍宇光没有纠缠,他深深看了姜岸一眼。离开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好,姜岸,后会有期。”
账号解禁的消息传来,四人倒也没有多开心。除了姜岸强迫她们发了一条不痛不痒的道歉声明之外,一切都像六月午后的一场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匆匆。
雨过地皮湿,旋即便被烈日蒸腾得无影无踪。仿佛什么都未曾真正发生过,什么也未曾真实地留下。
生活的齿轮,依旧按照它固有的、冷漠的节奏,不疾不徐地向前滚动,大家迅速各归其位。该直播的,依旧在镜头前巧笑倩兮。该营业的,挂回了职业假笑。该拍摄的,继续在不同的场地之间辗转奔波。
不久前那一场在互联网上掀起过轩然大波的骂战,那些曾经令人义愤填膺的恶意与攻击,如今看来,竟也面目模糊了。
永远有追不完的新鲜热点,永远有翻不完的热搜词条。舞台就这么大,你方唱罢我登场,看客们的注意力,总是那么善变而短暂。
那些躲在键盘后的挑衅者,依旧在阴暗的角落里不依不饶地口出恶言。但也总会有一些清醒的粉丝和正义的路人,在他们自以为是的狂欢之下仗义执言,发出微弱却坚定的不同声音。
只是,这些声音,又能在这片喧嚣的海洋里,激起多大的浪花呢?
姜岸也和四人一样,并没有解决问题后的轻松和愉悦。
毕竟,这本就是一场莫名被卷入的无妄之灾,即便最终毫发无伤,也实在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她家恢复了往日的清净,可已经习惯在女孩子们笑闹声中工作的姜岸,突然不习惯了。整个上午,她都像只被晒蔫了的猫,懒洋洋地瘫在无影灯里。
阳光灿烂,驱不散她心头挥之不去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