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
不同
苏景天生就是个左撇子。
然而《礼记·内则》有云:"子能食食,教以右手",所以他们都将左手视为"不洁之手",左手执器更是会被视为亵渎祖先神灵。
但苏景自幼丧母,出生后更是遭到皇上和太后的厌弃,所以身边也没有教养嬷嬷教导他如何使用右手,他便从小一直用左手生活,执筷、执笔、执剑,皆是如此。
有一次宫中举行祭祀大典,十岁的苏景跪在大殿的蒲团上,右手捧着冥卷,左手执笔誊写祭文。
太子站在他身旁,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的手指,忽然笑了:“七弟,你又要用左手?”
三皇子嗤笑一声:“父皇最重礼制,你左手执笔,是想触怒神明吗?”
苏景未发一言,继续写着祭文。
下一秒,滚烫的茶水从壶嘴倾泻而下,浇在了苏景的左手手臂上。
“啊——”
苏景猛地缩手,祭文落地,茶水烫红的皮肤迅速泛起水泡。
“七弟,我们是为你好。”太子温声道,“左手不祥,得改。”
三皇子附和:“是啊,祭祀大典,岂能儿戏?”
苏景攥紧左手,指节发白,却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皇帝踏入殿内,身后还跟着文武大臣,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祭文,又落在苏景红肿的手上,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太子恭敬道:“父皇,七弟执意用左手写祭文,儿臣怕冲撞神明,便劝了几句。”
皇帝看向苏景,眼神冰冷:“祭祀大典,你也敢胡闹?”
苏景低头:“儿臣知错。”
“退下。”皇帝拂袖,“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苏景沉默地起身,左手垂在身侧,烫伤的水泡已经破了,血水混着茶渍,顺着指尖滴落。
很多年后,当褚亦燃陪着苏景从北齐回到南苏时,他们带着北齐三座边城的降书归来,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而皇帝只是端坐在金銮殿上眯着眼打量这个陌生的儿子:"老七长进了。"接着随手甩给他一个景王的封号,让其受封于洛阳,一辈子镇守南苏边境。
彼时南苏国的疆土,正一寸寸被北齐的铁骑蚕食,黄河以北已尽数陷落,而南苏的守军,却连箭矢都凑不齐——军械库的弓弩早被贵族们拆了金饰,熔作酒器。
受封那日,苏景踩着御道上的青苔进宫,每一步都像踩在南苏腐烂的国运上。
褚亦燃陪着苏景回到北五所,从前的小树苗早已经长高了许多,枝桠横斜,瞧着生机勃勃。
苏景拍着树干,朝下面的人吩咐道:“将它一起移走吧。”
一旁的侍卫过来铲土,褚亦燃和苏景一起进了内室。
苏景在书案旁提笔写密信,褚亦燃看着苏景手臂上的疤痕,忽然开口道:“殿下不考虑练练右手吗?我师父也略通医术——”
“没必要。”苏景笔尖未停,字迹锋利如刀,一笔一划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褚亦燃迟疑:“可这宫里,左手终究是不便。”
苏景擡眸,眼底一片冷寂:“不便的不是左手,是人心。”
“规矩是死人,人是活的。”苏景接着道,“而那些所谓的规矩,从来都是由上位者制定的,与其遵守,不如改写。”
褚亦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文熙,”苏景轻声道,“我们没有时间了,也许这一次离开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褚亦燃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从被当做物件一样送到北齐,再到这次受封景王被派往偏远之地,皇帝自始至终都选择了抛弃他。
如今皇子们都去往了各自的封地,皇帝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恐怕要不了多久太子就会即位了。
苏景将密信折好递给褚亦燃,褚亦燃拿出铜哨将密信绑在信鸽的脚上,接着去窗边将其放飞到天上。
他们休整好后就奉旨前往了洛阳,而苏景回到洛阳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置三座边城的降卒。
"殿下,"望着苏景冷峻如刀的侧脸,褚亦燃开口,"北境三城的降卒,当真一个不留?"
苏景不置可否:"南苏的边城百姓受他们欺辱多年。"
"可降卒之中,也有被强征的农户。"
"那又如何?"苏景擡眸,眼底寒光凛冽,"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殿下,杀降不详啊,”褚亦燃走近,手指轻点案上地图,"若杀尽降卒,北齐边民必殊死抵抗。但若赦其青壮,编入屯田——"
苏景蹙眉:“文熙,行兵打仗不可妇人之仁。”
"上位者当心如铁石,"褚亦燃反驳,"但手握生杀权时,总要留一线慈悲——"
苏景轻嗤一声:"你倒是心善。"
褚亦燃叹气:"殿下……"
话音未落,苏景忽然搁笔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凑近。
烛光在他眉目间投下浅影,衬得眸光温软了几分。他微微低头,声音压得轻缓,带着些哄人的意味:"我听你的,好不好?"
褚亦燃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