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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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朝,金銮殿内气氛肃穆。苏景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音平静无波:“昨日深夜,太上皇于交泰殿暴毙。”
此言一出,殿内寂静无声。
如今朝堂早已被苏景换血,皆是新晋官员,无人敢对帝王的话置喙,唯有老臣李崇古迟疑着出列,躬身道:“陛下,罪臣之女沈箬清虽罪无可恕,但她身怀龙裔,可否待其诞下皇子后,再行处刑?”
“不必了。”苏景擡手打断他,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流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惋惜,仿佛失去的不是一条未出世的生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意。
阶下群臣见状,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
李崇古仍不死心,踌躇片刻后又道:“眼下江南叛乱已平,朝局安定,陛下正值壮年,可否考虑扩充后宫,以绵延子嗣,稳固国本?”
“李大夫倒是一如既往地心系宗庙后嗣。”
苏景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让李崇古瞬间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苏景忽然站起身,龙袍猎猎作响,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朕今日召众卿前来,还有一事宣布。”他朝殿外示意,“霍俨,将人带上来。”
霍俨应声而入,怀中抱着一个三岁孩童。正是苏祁之子苏执。孩子穿着一身小小的锦袍,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殿内的文武百官,小手紧紧抓着霍俨的衣襟。
“此乃前太子苏祁之子,苏执。”苏景的声音掷地有声,“稚子无辜,且朕观其聪明伶俐,特立他为太子,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轰——!”
这话如惊雷炸响,金銮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不可!”一名新晋御史立刻出列阻拦,“陛下年富力强,尚未有亲生子嗣,何必急于立太子?且苏执乃罪臣之子,其父苏祁结党谋逆,罪证确凿,立他为太子,恐难服众!”
另一名大臣紧随其后:“更何况,沈济曾挟苏执盘踞江南,以其为幌子作乱,若立他为太子,难免会让旧部余党蠢蠢欲动,不利于朝局稳定!”
苏执被殿内的争吵声吓得缩了缩脖子,更加用力地攥着霍俨的衣服,懵懂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苏景擡手压了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缓步走下台阶,走到苏执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温和:“你们看,他不过是个三岁小儿,苏祁的罪孽,与他何干?”
他站起身看向群臣,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况且他是朕的亲侄儿,你们想让朕如何?效仿前朝暴君,对稚子下手,残害手足吗?”
这话堵得群臣哑口无言。
是啊,苏执再是罪臣之子,也是苏景的亲血脉,若真对一个三岁孩童动杀心,苏景难免落得暴君之名。
褚亦燃在殿中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当年他的师兄拼死保下这个孩子,他更是怕苏景对这个孩子暗下毒手,谁能想到今日苏景居然会将苏祁之子立为太子……
“朕心已决。”苏景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无需再议。”
他不再看群臣的反应,转身走回龙椅旁,沉声道:“散朝。”
——
接下来的日子,燕京城褪去了战乱的阴霾,乾清宫的庭院里更是添了几分鲜活气。苏景将苏执接来亲自教养,不仅为他请来饱学鸿儒讲授诗书礼仪,还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握着他的小手教他练剑。
初春的暖阳洒在青石板上,三岁的苏执攥着木剑,踉踉跄跄地在院中比划,小脸上满是认真。霍俨站在廊下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转头对身侧的苏景道:“陛下,眼下万事皆平,小太子聪慧懂事,您尽可安心了。”
殿外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沾了苏景一身。他望着苏执稚嫩的身影,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还有最后一件事。”
“何事?”霍俨追问,苏景却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漠北的方向,眼底藏着无人能懂的沉郁。
此后的日子里,苏景仿佛真的活成了褚亦燃曾经期待的模样。他轻徭薄赋,放宽科举取士的门槛,一道道利国利民的圣旨从乾清宫发出,燕京城的市井日渐繁华,百姓们都称颂着这位年轻帝王的贤明。
褚亦燃在旁边看着苏景处理政务时专注的模样,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散。他总觉得,苏景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果然,二月末的一个清晨,苏景竟带着一队精锐暗卫,悄无声息地离开燕京前往漠北,连霍俨都被蒙在鼓里。
褚亦燃的“灵魂”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路跟在他身后,心下慌乱不已——苏景为什么又要去漠北?难道他还想重蹈覆辙,再次挑起漠北之战?上次折损三万精锐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漠北的风沙依旧凛冽,苏景手中紧攥着一张堪舆图,上面的标记被反复涂改,边角早已磨得泛黄。褚亦燃这才惊觉,原来苏景私下一直派斥候在漠北探查,这张图,是他无数个深夜反复推演的结果。
队伍一路西行,最终停在了漠北的一处峡谷前。褚亦燃看着熟悉的地形,心猛地一沉——这里正是当年他们中了赫连祟埋伏的地方,黄沙之下,埋着三万将士的忠骨,也埋着褚忠翎的英魂。
而峡谷两侧的山坳里,早已驻扎着一队苏景提前安排的士兵。见苏景到来,一名校尉快步迎上,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陛下!找到了!”
他手中捧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盔甲残片,递到苏景面前。苏景接过残片,指尖轻轻摩挲着,指尖触到一处凹陷的刻痕时,他的动作顿住了——那是一个清晰的“褚”字。
褚亦燃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残片上,瞬间红了眼眶。那是父亲的盔甲碎片,是他当年战死时,被黄沙掩埋的遗物。听着他们的交谈褚亦燃才知道,原来苏景一直派人在此搜寻褚老将军的遗体,只是漠北黄沙无垠,尸骨难寻,找了这么久,也只寻得这一块残片。
苏景捧着残片,缓步走进峡谷深处的岩洞。他将残片轻轻放在地上,屈膝跪下,对着残片重重磕了三个头。
随后,他从水囊中倒出一捧烈酒,洒在黄沙之上,酒液渗入沙土,很快便消失无踪。
“褚老将军,”他的声音被漠北的风沙吹散,带着浓重的愧疚,“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执意要打这场仗,你便不会战死,三万将士也不会埋骨于此,待到了地下,苏景一定向你们赔罪……”
他静立片刻,才拿起残片,转身对身旁的亲兵道:“快马加鞭,将此物送往太虚观,交给净扬道长,让他转交给安宁郡主。”
亲兵接过残片,躬身领命,翻身上马,很快便消失在漠北的风沙里。
——
送残片的士兵策马远去后,苏景并未离开漠北,反而在峡谷附近扎下营帐。
接下来的几日,他每日都拧着眉头对着堪舆图推演,目光一次次扫过地图上标记的绿洲,试图寻找赫连氏的王帐所在。
这并非一时冲动。褚亦燃看着苏景帐内堆叠的斥候密报,上面详细记录着赫连氏的兵力部署、粮草动线,甚至连赫连祟的作息习惯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显然,这场复仇计划,苏景早已在心中酝酿了无数个日夜,比起当年漠北之战的急功近利,此刻的他,多了几分近乎可怕的谨慎与隐忍。
苏景的队伍不停地根据堪舆图变换驻扎点,终于在半个月之后找到了赫连氏的王帐,但是苏景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附近的沙丘扎营,让所有士兵悄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