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馅
露馅
颁奖典礼结束后，林挽星早早就定好了酒店，她死活拽着褚亦燃和苏景往庆功宴的包厢走，嘴里嚷嚷着：“今天不醉不归！谁都不许先溜！”
包厢里早已热闹起来，赵凌轶今晚也拿了个最佳新人奖，他一脸兴奋地复盘着颁奖礼的细节，程子轩和周晓筱笑着附和，沈折钰坐在角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林挽星拉着褚亦燃和苏景走进来后，褚亦燃径直坐到了沈折钰身边，林挽星和苏景则坐到了对面。
等菜上齐了，林挽星招呼着给大家倒酒，沈折钰忽然开口，“对了，下个月我订婚，会办个小家宴，大家到时候有空一定要来。”他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消息还没对外官宣，大家记得帮我保密。”
满桌瞬间安静，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沈折钰。
褚亦燃先是一愣，他看着沈折钰眼底藏不住的幸福，心头紧接着涌上一阵真切的欣慰。这一世的师兄不必再为他涉险，也不会葬身太子府的地牢，能拥有安稳的幸福，真好。
褚亦燃率先举起酒杯，真心实意道：“恭喜你沈大哥。”
沈折钰轻轻和他碰杯：“谢谢。”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纷纷举杯朝沈折钰道贺——
“你小子藏得挺深啊折钰！”
“恭喜沈哥！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嫂子长什么样啊沈哥？是圈内人吗？快让我们看看照片！”
……
一片欢声笑语中，唯独苏景显得有些沉默，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一旁的林挽星用肩膀撞了撞他：“你怎么不吭声啊？一起喝呀！”随即热情地伸手给他倒酒，苏景下意识地擡手想挡，却猛然想起了这一世的苏景酒量很好，只好沉默地看着林挽星给他倒满了酒。
苏景开口：“我……”
还没说完，林挽星就不满地打断道：“你怎么？又吃头孢啦？你怎么回事苏景，别拿外面那些挡酒的理由敷衍自己人哈，这都约你多少次了也不出来喝两杯，伤也养的差不多了，你不会是打算真戒酒了吧？”
林挽星的话已经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眼看褚亦燃也看了过来——
“瞧你既的，我哪有那么扫兴？”苏景说了两句场面话，随即擡起酒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强烈的不适感。
苏景喝得克制，但架不住气氛热烈，几轮下来，脸上还是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他掩着嘴角轻咳了几声，努力维持自己“酒量好”的人设。
褚亦燃就坐在他对面，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眼前的苏景，喝酒时那细微的蹙眉，那下意识抗拒又被迫忍耐的神态，尤其是那偶尔掠过、带着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与隐忍的眼神……太像了……
一种荒谬而惊悸的猜想，如同冰冷的蛇，悄然揪住褚亦燃的心。
散场时，苏景已经需要扶着桌子才能站稳。赵凌轶还想闹着转场去ktv，褚亦燃却已上前一步，搀扶住苏景的胳膊，对众人说道：“他好像不太舒服，我先送他回去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和你一起？”看着苏景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林挽星蹙眉道，“这苏景，这么久没聚酒量都下降了。”
林挽星的话听的褚亦燃的心里一沉，此时苏景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褚亦燃勉强一笑：“没事，你们在玩会吧，去苏景家的路我熟。”
见褚亦燃这么坚持，众人没再多说什么，只好让褚亦燃带着苏景打车回家了。
夜色微凉，晚风拂过脸颊，苏景脚步有些虚浮，靠在褚亦燃肩头，呼吸带着酒气。
将苏景塞进车里，再到扶着他回到公寓，整个过程，苏景都很安静，只是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褚亦燃身上。
直到褚亦燃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准备去给他倒水时，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褚亦燃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抓进了怀里，整个人跌入了一个炽热而坚实的怀抱。
“唔……”褚亦燃下意识地挣扎，却被抱得更紧。
苏景的下巴抵在褚亦燃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混杂着酒气，尽数喷洒在褚亦燃的颈间。然后他像是觉得不够贴近，又像是寻求安慰般，用脑袋无意识地、又无比依恋地在褚亦燃的颈间轻轻蹭了蹭。
苏景半阖着眼，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低声呓语，那声音模糊却带着一种褚亦燃刻入灵魂的、属于前世的腔调与熟稔：“别闹了……文熙……”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褚亦燃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文熙……
这不是他父亲赐给他的字吗？这一世的苏景怎么会知道？
褚亦燃的心脏狂跳，过往那些被忽略的破绽瞬间串联起来——苏景莫名其妙对他母亲格外关照，总是三天两头去看望郑舒仪，语气熟稔得不像初识；他说“万一那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呢？”，说“想重新开始”，说“无论你怎么对我都不会离开”；他不喜阳光，左手用得越来越熟练，甚至连看褚亦燃的眼神，也总是藏着莫名的复杂与执拗……
褚亦燃猛地推开苏景，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沙发上那个意识不清的男人。
如果这一世的苏景就是上一世的苏景，那他也是穿越过来的吗？难道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吗？
褚亦燃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苏景，一夜未眠，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苏景动了动，似乎酒醒了一些。他揉着发痛的额角，缓缓睁开眼，对上褚亦燃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眼神里凛冽的寒意让他整个人彻底僵住，瞬间清醒。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
褚亦燃看着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你藏得真深啊……苏景。”
苏景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看着褚亦燃通红的眼眶和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知道一切都无法再隐瞒。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褚亦燃咬牙道，“第二世了苏景，你居然还在骗我！难道看我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很开心吗？你很得意吗？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又口口声声说要和我重新开始，怎么，你还想再玩弄我一次吗？这次你还想要什么苏景？再要一次我的命，还是再让我身边的人一起去死啊！”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苏景满脸惊恐，想要上前抓住褚亦燃，却被他一把甩开。
“我……”他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是在那次事故后……才过来的，原身的意识消散，我穿越过来，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才知道……你在这里。”他艰难地解释着，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怕……我怕你知道是我，怕你还记得上辈子的仇，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会给我……更别说原谅。所以……我不敢说，只想……用这个身份，对你好一点，哪怕只能弥补万分之一……希望能……有机会和你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褚亦燃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嘲讽和无法抑制的痛苦，“苏景，我爹战死沙场，我娘上吊自尽，我褚氏一族因你覆灭，师兄为救我而死，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怎么重新开始？”
“我知道你恨我！”苏景猛地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可我这一世只想对你好，只想弥补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
褚亦燃用力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必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上辈子的账，我没找你算，已经是仁至义尽。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