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
危险
“咔——”
导演的喊声像刀锋劈开片场凝重的空气。褚亦燃松开掐着"患者"脖子的手，指关节还保持着发力的弧度。这场医患冲突戏拍了七遍，终于是要收工了。
“燃哥，”孙笑笑小跑过来递上手机，语气有些焦灼，“有个坏消息，苏景他——”
没等孙笑笑说完，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各大娱乐新闻头条：【顶流苏景拍摄现场遭遇意外，吊灯坠落致重伤】
褚亦燃呼吸一滞，伸手点开消息——
热门视频里，苏景正举着一瓶香水在摄影棚拍摄，下一秒，上面一整排吊灯突然砸下来，周围响起工作人员的尖叫声，视频画面也剧烈抖动起来，苏景被砸倒在地，红色液体顺着瓷砖缝隙蜿蜒成河。
评论区也吵得不可开交——
“这也太危险了吧？品牌方都不检查拍摄现场的吗？”
“我在医院的朋友说苏景已经当场去世了……”
“楼上拿别人生死造谣的人是傻逼吗？这种流量也赚！”
……
褚亦燃跳转到微信，点开林挽星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良久，最终还是发出去一句——
【我看到苏景的消息了，他怎么样？】
林挽星那边秒回：【人已经送到姜城市中心医院了。】
紧接着又追来一条：【我现在刚到，苏景的情况有些不好......】
褚亦燃擡头，透过落地窗看见对面公立医院灯火通明。
他们这次的戏不是在横店拍的，剧组在姜城租了一家私立医院，而这家医院与姜城市中心医院仅隔一条双向四车道，此刻苏景就在对面……
剧组已经在收拾道具准备收工了，孙笑笑问道：“燃哥，咱们要回去吗？”
褚亦燃突然脱下白大褂扔给孙笑笑：“你先回去吧。”
姜城市中心医院大厅的电子屏显示【神经外科手术中】，褚亦燃压了压棒球帽檐，根据指引走到了神经外科的手术室，走廊尽头传来林挽星带着哭腔的声音："脑震荡加颅内出血，现在还在手术中……叔叔阿姨你们先别急，这里万事有我在……"
褚亦燃走过去，小悠看见了他：“燃哥，你来了。”
林挽星挂了电话，褚亦燃问道：“情况怎么样？”
林挽星摇摇头，眼睛有些红：“医生说情况很危险，刚才还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已经通知了苏景的爸妈，但是他们都在国外，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赵维懊恼地捶着自己的大腿：“都怪我没有注意！都怪我！”
这是手术室的灯熄灭了，主刀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其他人立刻围了上去。
“手术很成功，但脑水肿还没完全消退，至少要在icu观察72小时。”
林挽星担忧道：“医生，病人什么时候能醒啊？”
"这就得看患者意志力了。”医生疲惫地揉着后颈，“右手的骨折已经处理好了，主要是颅压问题...”
褚亦燃的目光越过医生肩膀，看向推出来的病床。苏景苍白的脸被呼吸面罩遮去大半，唯一露出的额头缠满纱布，一缕没被包裹的黑发湿漉漉贴在鬓角，整个人虚弱极了。
“家属可以隔着玻璃看看。”护士推着床往icu方向走，“探视时间每天下午三点...”
林挽星小跑着跟上去，褚亦燃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转角处传来病床轮子碾过地胶的声响，才发觉自己掌心出了很多汗。
“苏景。”褚亦燃轻声呢喃，“不用我杀你，你要自己先死了吗？”
他看了眼icu的方向，转身回了家。
回到家后，褚亦燃先冲了个澡，接着就上床睡觉了，可直到凌晨三点，他都辗转难眠。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龟甲和三枚铜板。
三枚铜板在龟甲里撞出细碎的声响，落地时却齐齐背面朝上，阴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褚亦燃喉结动了动，伸手去捡的动作顿在半空——大凶。
——
苏景有过很多生死攸关的时刻，只有一次，褚亦燃差点以为他真的会死……
洛阳城郊，上万工匠日夜赶工，名义上是为新封的景王修建行宫，实则地下暗藏玄机，工匠们的号子声里混着甲胄摩擦的脆响，偷偷训练的私兵正在梁柱后列阵。
苏景站在高台上，看着青灰色的瓦当复上第三重殿顶，玄色披风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殿下，”少女纤指如兰，端着茶杯递给苏景，眼波比茶汤还柔，“尝尝今年的蒙顶甘露吧。”
“表妹费心了。”苏景看都没看她一眼，“此地不是你该来的。”
沈箬清有些尴尬，一旁的沈济伸手接过女儿的茶喝了起来。
“都是一家人，箬清也是心疼你连日操劳辛苦啊，”沈济吹了吹手中的茶，看着眼前恢弘的殿宇气定神闲道，“景儿，你这宫殿不日也将完工了，是不是该添些人气了？”
苏景没吭声，沈济厚着脸皮道：“景儿，你和箬清的婚事——”
“太后新丧，此时议亲不合礼制。”苏景直接打断了他。
半年前，苏景刚回到洛阳不久，金陵就传来了太后薨逝的消息。
“那就先定聘！”沈济不满，‘啪’的放下茶杯，"景儿忘了你我的约定了吗？当初我答应倾尽全副身家，助你守住临淄，条件可是明明白白——若你有朝一日站稳脚跟，便娶箬清为正妻。如今你受封景王都半年了，总该有个准信了吧？"
“站稳脚跟？”苏景冷笑，“舅舅怕是这半年日子过的太顺，忘了前有北齐虎视眈眈，后有父皇弃我如敝履了吧？如今太后新丧，父皇的身体也江河日下，倘若太子即位，舅舅以为我会好过吗？等哪天我真被一纸诏书赐死，舅舅舍得让表妹陪我一起下黄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