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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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城的夏日，天空湛蓝如洗，连绵的草场一直延伸到远山脚下，风吹草低，带来阵阵青草与泥土的芬芳。《秋风吟》的前期戏份都要在汕城拍，等半个月后就会转战横店，今天就是要在这里拍摄三位主角年幼时在山野间纵马嬉戏的场景。
工作人员还在调试设备，布置机位。苏景早已换好了戏服，一身利落的骑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他牵过一匹高大的黑马，动作流畅地翻身上鞍，轻扯缰绳，马儿便听话地小跑起来，俨然是个中老手。
“苏老师马骑得真好！”一旁的武术指导赞叹道。
苏景坐在马背上，用左手拉紧了缰绳，闻言只是笑了笑，随口敷衍：“毕竟拍这么多年戏了。”
头顶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草场炙烤得蒸腾出扭曲的热浪，苏景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骑着马躲到一片树荫下，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飘向正朝这边走来的褚亦燃。
褚亦燃同样换上了一身古装戏服，广袖长袍，墨发高束，骑在一匹温顺的白马上。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的侧影，那身姿让苏景有片刻的恍惚，仿佛时空交错。
等褚亦燃走近了，苏景极其自然地将自己马鞍旁挂着的牛皮水袋解下，随手抛了过去，力道和角度都恰到好处，让褚亦燃下意识就能接住。
“喝点水。”他的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仿佛这只是搭档间最寻常的关心，“这里风沙大，容易口干。”
褚亦燃握着冰凉的水袋，心脏猛地一跳。太像了……这个姿态，与他记忆深处那个人的影子几乎重叠。
“苏老师的右手还没好吗？”褚亦燃盯着苏景未收回的左手，皱眉问道。
苏景的手一僵，故作镇定道：“毕竟不可能彻底恢复了，所以我最近也在学着用左手。”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林挽星骑着一匹小花马溜达过来，她脸上带着促狭又欣慰的笑容，眼神在苏景和褚亦燃之间来回扫视，连连点头：“哎呀呀，真好真好！我就说嘛，一起拍戏最能增进感情了！看你们俩现在这么和平相处，我就放心了！让之前那些误会都烟消云散吧！”
她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两个闹别扭的小朋友终于和好。
“对了，导演说今天下午差不多三四点就能收工，我们一起去看西西和林林吧？”林挽星先是看向了苏景，转而看向褚亦燃，“燃弟你也和我们一起吧！反正回酒店也没事，我跟你说，那两个孩子特别可爱！”
“我——”
褚亦燃刚想开口，苏景就高声打断道：“好啊，我们一起去吧！”
——
收工后，夕阳将天边染成暖橙色，三人驱车来到位于汕城郊区的“阳光福利院”。车刚停稳，两个小小的身影就突然钻了出来，直扑向刚下车的苏景。
“小景爸爸！”
两个小人一个穿着粉丝公主裙，一个穿着蓝色短袖，一左一右扎进苏景怀里，用力抱住他的大腿。
苏景身体瞬间僵硬，这种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让他手足无措，下意识就想推开，但余光瞥见身旁的褚亦燃正温和地看着孩子们，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蹲下来，用手臂僵硬地虚环着两人。
林林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苏景冷峻的侧脸，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待了没几秒，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用力拉了拉西西的手，把她从苏景怀里拽了出来，然后仰着小脸，指着苏景，一脸警惕地说：“你是谁？你不是小景爸爸！”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苏景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伸手就想把两个孩子重新搂进怀里，“林林这是怎么了？跟爸爸开玩笑呢？”
一旁的院长杜阿姨也连忙笑着打圆场，轻轻拍了拍林林的小脑袋：“男孩子长大了，最近淘气得很！”
西西也搂紧苏景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反驳：“哥哥笨！这就是小景爸爸！”
周围的大人们都只当是小孩子调皮，笑了笑并没放在心上。林挽星蹲下来，笑着去拉林林的手：“林林是不是太久没见小景爸爸了？想小景爸爸想的都认错人了？看，今天挽星阿姨还带了小褚叔叔一起来看你们哦。”
褚亦燃也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平齐，声音温和道：“西西林林你们好呀，叔叔还给你们带了见面礼。”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两包糖果递给他们。
西西拿了糖果后缠着要苏景抱，林林却攥着糖，依旧躲在林挽星身侧，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带着明显的审视，不时瞟向苏景。
苏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抱着怀里的小女孩，往福利院的活动室里走。西西乖巧地窝在他怀里，一双藕节似的白嫩小胳膊软软地环着他的脖颈，小脑袋信赖地靠在他肩头，细软微卷的发丝蹭得他下颌有些痒。
她身上带着儿童沐浴露的淡淡香味，混合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气息。因为先天心脏病的缘故，她的脸蛋不像一般孩子那样红润饱满，显得有些苍白瘦弱，但五官却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她微微嘟着粉嫩的小嘴，呼吸均匀，仿佛随时会睡着。
杜院长走在苏景身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絮絮地说着两个孩子近况：“……西西最近画画又得奖了呢，老师都夸她有天赋，就是这孩子太要强，一画起来就忘了时间，可得让她多注意休息……林林调皮是调皮了点，但数学成绩特别好，脑子转得快，就是坐不住……”
苏景僵硬地点头，嗯嗯地应着。
怀里的小身体是那样柔软、温热，带着全然的依赖，这种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自在，手臂肌肉都绷紧了。
看着苏景抱着女孩走在前面，褚亦燃一时有些出神，林挽星突然开口道：“很可爱对吧？西西和林林，大名叫杜西西、杜林林，都是跟着杜院长姓的。他们今年应该有……八岁了，一出生就因为查出先天性心脏病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不过幸好现在手术都很成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说起来，还多亏了苏景呢。他从小就是个烂好人，一直有做公益的习惯，几年前来这里的捐款，一眼就看到了这两个躲在角落里的小不点。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样子，平时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一个人，蹲在那里陪两个小孩玩了整整一下午的积木。”
褚亦燃安静地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感觉有些陌生。
“后来他还动了念头想领养呢，”林挽星笑了笑，带着点无奈，“可惜啊，单身，年纪也没到标准，条件全不符合。但这家伙轴啊，领养不成，就干脆承包了两个孩子所有的医疗费和学费，一直到现在。西西和林林也跟他亲，一口一个‘小景爸爸’地叫着，他每次来，这两个孩子都高兴得像过年一样。”
褚亦燃静静地听着，他心想——
这种事，上一世的苏景，再活十辈子也绝做不出来。那个男人心思深沉，权欲熏心，视众生为棋子，必然不屑于做这些……
褚亦燃开口问道：“说起来……苏景怎么会那么早就想着要领养孩子？他这个年纪，自己都还是个……”他顿了顿，找了个词，“……年轻人。”
林挽星闻言侧过头，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讨论天气：“哦，你说这个啊。大概是因为他以后反正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呗，提前找点陪伴嘛。”
褚亦燃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为什么？”他有些难以启齿道，“他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是不是！”林挽星连忙摆手，像是惊讶于褚亦燃会想到那边去。
她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杜院长和苏景，然后伸手捂住林林的耳朵，凑到褚亦燃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吗？他早就出柜了啊，喜欢男的还怎么要孩子？”
“——？！”
褚亦燃只觉得耳边像是突然炸开一道惊雷，震得他神魂俱荡。脚下恰好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子，他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小心！”林挽星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了他失衡的身体。她看着褚亦燃满脸震惊的样子，更加诧异了：“我的天……你……你不知道这事儿？我还以为这早就是圈内公开的秘密了呢！好多合作方和媒体都知道啊，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没往外大肆报道而已。”
褚亦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