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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抵达北塘

第806章抵达北塘

雨丝斜斜地织了大半天,没有半点要歇的意思。

饷部衙门三堂西花厅的檐角,水珠顺着瓦棱串连成线,“滴滴嗒嗒”地砸在阶下的青石板上,水沫飞溅起来立刻又被凉风卷走,黏在窗棂的竹帘上,洇出一片又一片浅湿。

花厅的凉榻上,总督辽饷户部右侍郎毕自严正合着眼帘,靠在铺了青缎垫子的躺椅上,皱着眉头,浅浅地睡着。

这时,毕自严的贴身仆人毕生志撩开竹帘,轻手轻脚地走进花厅,来到毕自严的身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柔声唤道:“老爷。该起了。”

毕自严睫毛一颤,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潮气乘虚而入,让他打了个轻颤。

“现在什么时辰了?”毕自严揉了揉眉心,目光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有些恍惚,仿佛还沉在方才的浅梦里。

毕生志退到门边,抬头望了一眼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的天,含糊地说道:“老爷,这天沉得瞧不清日头。不过午时该是过了的。”

毕自严点点头,撑着躺椅的扶手慢慢站起来。毕生志连忙跑到墙角,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绯色孔雀补服,来到毕自严的身后,双手展开平举。

毕自严抬起手,先将左手探入袖筒。毕生志顺势将衣料往上提了提,再引着毕自严将右手入袖,套好衣服后,又绕到他的身前,在毕自严系好衣绳后,仔细地为他套上金花腰带。

毕自严走到梳妆台旁边,拿起官帽,轻轻地扣在自己的头上,随后又对着铜镜正了正帽翅。

穿戴妥当,毕自严便沿着游廊往二堂签押房的方向走去。游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雨珠顺着灯笼穗子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水洼。

天色昏暗,签押房里已经亮了灯,几个书办坐在自己的案前,各做各事。一阵脚步声传来,书办们都抬起了头。那道绯红色的身影出现后,众人又连忙起身离座,走到签押房中间的空地上,躬身行礼:“参见右堂。”

“免了免了,各自忙去吧。”毕自严也不看书办们,只摆了摆手,便径直走向那台紫檀木案,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刚坐定,毕自严便抬手摘下了刚扣上不久的乌纱帽,放在案台的边缘。虽然外面下着雨,但一直戴着帽子还是太热了。

一个专门负责伺候茶水的衙役适时地给毕自严端来了一盏温热的茶水。那衙役轻手轻脚地将茶盏放在毕自严面前,随后躬身退下,从进来到出去,那衙役一句话也没说。

毕自严端起茶盏,用盏盖撇去浮叶,凑到唇边吹了吹,接着拢起颔下黑白间杂的长胡须,浅啜了一口。茶香混着暖意滑入喉间,将残留的睡意彻底驱散。

毕自严放下茶盏,伸手从案头取过大半块上好的徽州松烟墨,又往砚台里添了点清水。他拢起袖子缓缓研墨,墨块顺着砚台的纹理转动,黑色的墨汁渐渐晕开,空气中逐渐多了一股淡淡的墨香。

“有新的公文送来吗?”毕自严随口问道。

那个负责收发公文的书办立刻站了起来,恭声回道:“回右堂,暂时没有新的公文送来。不过有人递了拜帖过来,就在您左手边的那个篮子里。”

毕自严侧过头瞥了那个篮子一眼,果然看见里面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拜帖。他没伸手去拿,而是继续研墨:“谁的拜帖?”

“回右堂。署名递帖的人自称‘罗雅谷’,是个西洋番僧。”那书办望着毕自严,“他说自己从京里下来,曾经得到过皇上的召见,如今来北塘办事,希望能见您一面。”

毕自严看着砚台里颜色不断变深的墨汁,低声喃喃:“罗雅谷……”毕自严很快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人名,不过,皇帝召见过西洋天象师的事情,他倒是听人说过不止一次了。

“他来北塘办什么事?”毕自严放下墨块,抬眼望向那书办。

“送信。”书办想了想说,“那个罗雅谷在帖文上说,自己来北塘是为了托那些西洋番商把他们的家书寄回万里海外的故乡。”

毕自严“嗯”了一声,抬手向下一挥,示意那书办坐下,随后伸手从竹篮里取出那个被打开的信封,从里面抽出拜帖,展开看了看。

帖纸上全是工整的小楷,一个弯弯扭扭的洋文也看不见。遣词造句也都是中国人的语法习惯。毕自严读起来,甚至能想象出一个多年不第的秀才在灯影下咬文嚼字的模样。

“右堂,关于这道拜帖,还有个一件小事忘说了。”那书办刚坐下,又想起一件事,于是连忙补充道。

“什么事?”毕自严头也没抬。

“上门递帖的,不是那罗雅谷本人,而是七里海巡检司一个姓任的副巡检。”那个书办说。

“七里海?”毕自严眉头一挑,淡淡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书办凝神回想:“七里海是宝坻县境内的一个大湖,周围有不少村落。位置差不多在宝坻县境和海防营防区的交界处,离北塘不算远,也就一两天的路程。”

“宝坻县?”毕自严将拜帖扔回竹篮,“这么说,这个罗雅谷不是从天津那下来的?”

“应该不是。”书办道,“如果是走陆路,那么从宝坻那边过来,其实比绕道天津要近一些。”

毕自严点点头,对那书办说:“你安排一下,找个空闲的时辰,我见他一面。”

“是!”蒲书办立刻应下,随即从案头取过一个蓝皮的备忘录,翻开记了一笔。

毕自严取下挂在笔架上的毛笔,将笔毫浸入刚磨好的墨水里,缓慢地裹了一圈,又沿着砚台内壁剐蹭掉多余的墨水,如此反复几次,直到整个笔头都均匀地浸满了墨汁。

“蒲书办。”毕自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那书办。

“在!”蒲书办听见招呼,又要站起来,却被毕自严一个抬手给按了下来去:“你坐着说话就好,不用起来。”

蒲书办便把刚抬起来的屁股放回到椅子上:“右堂还有什么吩咐?”    “天津那边的文移,是哪天送来的来着?”毕自严拿过一道公文,在面前展开。

“天津的文移”蒲书办略一思索,回道:“四天前。”

“已经四天了吗……”毕自严眼睛一斜,喃喃自语。

蒲书办连忙翻开面前的备忘录,指着其中的一行字确认道:“是,天津那边最近的一道文移确实是四天前送来的。说的是钦差即将东行北塘的事情。”

“驿站那边有新的消息吗?”毕自严问道。

蒲书办摇了摇头:“还没有。要不要派人去找一下?”

“可以。”毕自严点点头,“毕竟是钦差,重视些也好。让驿站派人去,有消息立刻报来。”

“是。”蒲书办连忙应下,起身就要往外走。

“另外,”毕自严提笔落墨,一心二用,“把见那个洋番人的事情往后面排,不要急着给他回函,等我先见了那些钦差再说。”

蒲书办脚步一顿,又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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