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夏日骤雨
音响里流淌出校歌的主旋律乐曲,空气逐渐变得有些黏腻潮湿,而音乐会也在热烈的气氛中散场。
“淮儿,没想到小度弹吉他这么帅啊!”陈志峰兴致勃勃地走在方家淮身边,抬手拍了一下方家淮的肩,脑海中还在回味先前的表演。
“是吧,”方家淮一只手拿着彩带往另一只手的食指上环绕着,他抓住了一根红色的,“他特别会弹电吉他。”
许松依旧为陌生人错失的特等奖感到惋惜:“话说最后抽奖的那个037是真的不在场吗?如果当事人知道了估计要后悔。”
“可能是看完演出就走了吧,不知道还有抽奖环节,”方家淮说,“不过要是一直都不知道的话,应该也不会有遗憾了吧。”
草坪的出口处摆着好几张桌子,旁边围着密集的人群,路过的时候陈志峰往里面瞅了一眼,随后叫住了即将踏出草坪的二位:“这里在发幸运饼干,咱们要不也拿一点?”
片刻后,除了陈志峰以外的两人都捧着两小包独立包装的饼干离场。
“我要去找伊妍了,”许松面含微笑地将饼干放进兜里,朝其他人挥了挥手,“她最近在备考英语没时间过来,刚好我给她带过去,走了啊!”
“好,再见!”方家淮应声道,也将饼干攥在手心放进口袋,笑着和陈志峰暂别,“我去看一下度忱,峰哥你先回去吧。”
“哦,行!”陈志峰接连点头,糊里糊涂地就和两位舍友先后分别。
退场往外走的人有不少,时不时能听见“好帅”方家淮一边说着“抱歉借过”一边逆着人流朝舞台后方走去,等到了临近舞台的位置,远远地望见了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的度忱。
“这里!”方家淮的头发因为走得急而变得乱糟糟的,在人群中面向度忱高喊着。
左右摇摆的脑袋停住了,度忱一眼看了过来,随后高高扬起了手。
“哥!”度忱快步走了上来,伸手拥住方家淮的肩膀,“我今天表现得很棒吧?”
方家淮也抬手抱住了他:“在台下的时候好像只能看见你了。”
舞台后侧聚集着不少演职人员,人们在互相招呼着合影留念,或是整理设备,但就在他们相拥的那一刻,周围的人声仿佛从耳边消失了,方家淮只能听见两颗紧贴的心脏在砰砰作响,只能听见拂过彼此轻微的呼气声,也只能感受到灼热的体温和有力的胸膛。
往度忱的背上轻拍两下过后,方家淮慢慢从他的怀里抽离,眼睛闪着光亮看向度忱,悄悄地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红色彩带来:“看!我拿了一个这个。”
“欸,你竟然会拿彩带?”度忱十分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笑嘻嘻地揭老底回忆道,“我好像记得……就在几年前,你还很嫌弃彩带的嘛。”
有吗?方家淮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了一番,却还真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事情。
大约是在五年前,那时他刚刚结束中考,在初中的毕业典礼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那天姜明姝女士给他挑了一身衬衫西裤,头发用定型喷雾整理得一丝不苟,站上讲台时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引得坐在台下观礼的度忱频频鼓掌欢呼。
那时的度忱上初二,处于茁壮拔节生长的年纪,每天的乐趣除了打球、游泳和游戏之外还新添了一项,就是喜欢吸引方家淮的注意。
小男生吸引别人注意力的方式无非也就是那几种:自己扮丑、故意妨碍他人以及故意吹捧他人。度忱当然不会随意糟蹋自己的形象,为此,他严格实施着剩下两种策略。
他那时什么也不懂,但却觉得只要方家淮看他一眼,哪怕是因为他而恼火,世界都会变得很有趣。
果不其然,度忱在方家淮结束发言后的那声嚎叫被回以一记眼刀,但他却不在意,只是乐呵呵地笑,甚至更用力地鼓掌。
毕业典礼结束过后,学校大堂内炸开了漫天的礼花和彩带,度忱眼疾手快地抓了一大把,而后又耳聪目明地发现了方家淮下台后所在的位置。他将一大坨彩带藏在身后,鬼鬼祟祟地靠近、靠近,直至绕到正在和父母讲话的方家淮身后,抬手冲方父方母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
“毕业快乐!”方家淮只觉得眼前变得五彩缤纷起来,耳畔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度忱!”方家淮猛地转过身来,学校喷的彩带在他身上纷纷扬扬地又下了一遍,站在旁边的方父方母看着满头彩带的儿子忍俊不禁,而从远处赶来的陈雪莹大惊失色。
“surprise!”准初三学生度忱哈哈大笑起来,“色彩斑斓的多好看啊!”
“哼,”想起之前的那件事,方家淮现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当时好像真的很生气,因为你不打招呼就往我脑袋上丢,而且我之前觉得那些彩带很脏。”
他停顿了一会,转而垂眸看向手中的红彩带:“但这根彩带是它自己跑到我手里的,红色很好看,看见这个颜色我就想到了你,所以我就拿过来了。”
度忱愣怔了一瞬,随后“嘿嘿”笑了起来。
“其实我以前确实挺傻缺,老想惹你生气,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干嘛,”忆及往事,度忱也忍不住吐槽起青春期的自己来,他抬手接过方家淮手中的彩带,“家淮哥,我帮你把彩带系起来,好不好?”
“好。”
方家淮朝度忱递出右手腕,小臂内侧还留存着淡色的唇印,度忱瞧见后又禁不住暗喜道:“是我亲的。”
“是你是你。”方家淮温声说。
彩带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握在手里容易打滑,一不留神就往下溜。度忱从小做细活就费劲,却还是执拗地不让方家淮帮忙,费了大半天的功夫终于在方家淮手腕上系了个死结,又用剩下的长带子打了个大蝴蝶结。
鲜红的彩带绑在白皙的手腕上,度忱看得移不开眼。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东西。”方家淮继续从口袋里翻出东西来,红色的彩带在度忱眼前一晃一晃的,摊开的掌心中放着两个小包装袋,袋子里是一块饼干。
“观众退场的时候我去领的,两个都是里面藏着字条的饼干,你挑一个?”方家淮凑到度忱身边轻声说,“听说是会带来幸运的饼干。”
“喔,”度忱微微弯下腰看向方家淮手心里的饼干,“这里面竟然有字条?”
“咬开就能看到了,”方家淮伸手往度忱眼前递了一下,“选一个吧。”
“轰隆——”
正说着话,天边忽然响起一声炸雷,不知不觉间天空中已经阴云密布,度忱见状赶紧抓起了手边的吉他包,从方家淮手心里挑了一个饼干塞进口袋里,转而拉住方家淮的手:“快,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先去室内……”
话音刚落,瓢泼大雨瞬间就浇了下来。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方家淮由度忱拽着手,踏过淋湿的草坪,朝着距离最近的屋檐下跑去。鞋子不小心踩过一片水洼,两个人原本就湿漉漉的裤脚溅上了又一层水。
“抱歉!”方家淮喊道。
“没事儿,反正本来就都湿了!”风伴随着骤雨一同刮了起来,度忱赶忙大声回道。
雨点硬梆梆地打在身上,眼前被风雨迷得看不清方向,而度忱的手掌却始终温热,方家淮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上因为弹吉他磨出的茧子。
等跑上阶梯过后,两个人都淋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我说这个地方……还真有点邪门啊,”度忱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说,“记得……记得我们军训的时候吗?也是,突然就下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