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难以抑制
客厅里一下子归于寂静,度忱看向屏幕,迟疑地问道:“妈,你们今晚打算吃什么呢?”
“我们啊,”陈雪莹那边同样站起身来,开始往别处走,“来厨房看看你姥姥姥爷,正在准备年夜饭呢!”
屏幕那端视角一转,出现了两个系着围裙的老人。二老的头发皆已斑白,看上去却是精神昂扬,一个在灶台前炒菜,一个在旁边站着和面。
“……姥姥,姥爷!”度忱看向两位老人,他们虽有些佝偻,可干起活来仍旧利索。度忱自幼时起就在南方长大,逢年过节也皆是由度梁霄带到度家去,仅仅在年幼时的暑假回过几次北方,以至于现今对“姥姥姥爷”这样的称呼甚至都有些不习惯。
“忱忱呐,这个是忱忱吧?”姥爷眯着眼睛看过来,瞧见手机屏幕里眉眼锋利的青年,“哟,都长这么大啦?细细瞧着,还是跟咱们雪莹有些像的呢!”
陈雪莹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可不,毕竟是我生的。”
“忱忱啊,过年好!”姥姥带着笑,“咱们平日里见得不多,姥姥姥爷这儿明白,也体谅你长这么大了跟我们不亲……这都不怪你。但我们也一直都爱着你,日后有空,也来见一见我们,好不好?”
度忱愣怔地看向屏幕那端的亲人,鼻尖没有任何征兆地一酸,闷声应道:“好。”
他一下子直起身来,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像是惧怕于在这宽阔无人的客厅里待着似的。于是便钻进了方家淮的书房,掩上了房门。
“我……咱家今晚这是打算包饺子啊?”被浅淡的梅香包裹着,度忱深吸一口气,猛地憋回自心底喷涌而出的那股酸意。
“是哦,羊肉胡萝卜馅儿的!”陈雪莹的声音响起。或许是因为在故乡待了半年,她的口音也终于重新染上了家乡的颜色。
姥爷的双手在一张搪瓷盆里揉搓,内里是翻动的面团,他高声问陈雪莹:“忱忱今天这是在你以前认识的邻居家吃吗?都是些南方菜吧,过年是不是不兴吃饺子?”
“哎,是的!”度忱接过话来,“但饺子我平时也爱吃。”
“你们那儿的饺子,跟咱家的一比,恐怕还是差一截!”姥爷端起大盆使劲往桌上颠了一下,这是和面完成的标志,“邻居家对你好不好啊?”
听到这里,度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挺好的。”
“邻居方家帮忙照顾忱忱很久了,他们家也有个孩子,就比忱忱大八个月。两个人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年纪相仿,也玩得来。”陈雪莹在一旁补充道。
二位老人听后放心地点了点头。
寒暄了不多时,通话将近尾声。临挂断时,度忱又一次向陈雪莹那边问候了一次过年好。
“忱忱,”
度忱望过去,镜头再次转向两位老人。姥姥站在前面说话,姥爷悄悄探出头来往这边瞥。
“以后有空了可以回来看看,我们给你做羊肉胡萝卜饺子吃!你姥爷和面特别行,我调的馅儿也是一绝!在别处都吃不到的!挂了啊,祝你新年好。”她的眼底尽是不舍。
度忱闷声从喉头哽出一句“嗯”,通话随之结束。他呆滞地站在方家淮的书桌前,盯着桌边瓷瓶内的梅枝发愣,直到手中的手机终于熄屏,倒映出他僵硬的面孔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滴泪水顺着面颊滑过。
丢人啊!
度忱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哭,便恶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张大嘴努力调节着呼吸。可那句“给你做饺子吃”却反复萦绕在他的脑海中,给他来了一发突如其来的至尊无敌催泪弹。
他站在房间里,拼命咬紧牙关,可是泪水奔涌而出。
他先前以为自己在除夕这天见到母亲以及远方亲人的面孔会泰然自若,毕竟来往甚少,而他也本着“祝福新年好”的积极目的打了这通视频,是来拜年的。
度忱曾设想这是一出欢乐和睦的合家欢,但他低估了自己对亲人的依恋。
见到陈雪莹的那一刻,他的感性就已经开始上涌。直至看见面孔陌生的姥姥和姥爷,听见他们仍旧热情地关切,度忱觉得自己的情感怕是难以抑制地要失控。
好在方家淮拉着姜明姝先一步离开了,不然还得被看见自己哭鼻子。度忱死命抹着自己的脸,像姥爷对待面团一样揉搓着自己的脸皮,终究是止住了直往下坠的眼泪。
他静悄悄地拉开书房门,见客厅仍旧无人,心下放松了不少,随后鬼鬼祟祟地溜进卫生间,把自己的红眼睛和红鼻子尽数洗净。
到了日暮时分,下午有事外出的方见霆回来了,看见在客厅里闷头扫地的度忱,关心道:“怎么一个人在这打扫卫生啊,你家淮哥呢?”
“啊,叔叔回来了,”度忱抬起头来,他面上已经恢复了常态,“他一下午好像都在跟阿姨学做饭,刚好我也就干干卫生。”
“都这么懂事啊,家里已经够干净了,你也歇歇,待会要开饭了。”方见霆颇为欣慰地拍了拍度忱的肩膀。
话音刚落,方家淮端着菜盘从厨房内走出来,开始往餐桌上摆。
“爸,你回来了,”他看向方见霆,转而将目光移向手握扫把的度忱,“来吃饭吧。”
桌子上的菜和中午的没有太大区别,过年吃剩菜这个传统恐怕每一户人家都难逃过。只是另外多了两大碗酒酿小圆子和红豆桂花小圆子,碗沿上挂着汤匙,供每个人舀到碗里喝。
“这些小圆子是小淮做的。”姜明姝笑着说。
方家淮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
“主厨是你!”姜明姝点了点他的肩,随后张罗着给大家盛饮料。
方见霆眼疾手快地挡住了自己纸杯的杯口:“哎,中午的时候说好了啊,我要跟小忱喝一杯!”
姜明姝瞥了他一眼,一脸早已料到的表情,不忘警告道:“只准喝啤的,不许贪杯啊。”
她端起橙汁,分别给自己和方家淮的杯中盛满:“我们两个喝甜的!”
四人围坐在一方餐桌,举杯共祝道:“除夕快乐!”伴随着电视机里热闹的背景音,年夜饭开宴了。
餐食将尽,方父举起手中的啤酒罐朝度忱致意:“这小子喝酒可以啊,这是第三罐了吧?人看着还面不改色的。”
“我以后能跟您做酒搭子!”度忱兴致勃勃,也举起手中的易拉罐。
方家淮在一旁端起橙汁抿了一口,不禁颦起眉看着度忱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完全是拿着喝水的架势在喝酒……方家淮默默地盛了一小碗红豆桂花圆子,推到度忱面前:“尝尝,我下午新学的。”
度忱接过小碗,舀了一勺圆子下肚,连连称赞道:“真好吃!”
方家淮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似是目中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