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辗转反侧
夜色已深，寝室里的四个人都接连洗漱完毕，此刻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斜对角的床铺开始传来陈志峰略显粗重的均匀呼吸声，方家淮却平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盯着眼前的混沌黑暗，一反常态地毫无睡意。
度忱刚刚……是用鼻子闻了……自己穿过的衬衫？
他有病吧！
一想到这里，白天那股异样的感受又涌上了心头。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穿过度忱的外套，只不过那一次穿是某人为自己的笨手笨脚买单。
因着住同一个小区的缘故，两人都先后就读于同一所初中，又好巧不巧在同一栋教学楼里楼上楼下地过了两年。从家里到学校得坐公交，距离不算很近，一起上下学也是常有的事。
秋日里的一次星期一，读初二的方家淮被指派到主席台下做国旗下讲话，他把扣子和拉链一丝不苟地扣好拉上，穿着全套长袖校服和度忱一起出了门。
天气微凉，但度忱好像不怕冷似的，秋季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内里解开一颗扣子的夏季校服短袖，就连校裤也被他卷了好几卷，硬是穿成了九分裤。
“我今天要去买学校对面那家阿飞蛋饼！”那时电子支付还在起步阶段，度忱晃着手中的零钱包招呼方家淮，“你吃不吃？”
“啊，我已经在家吃过早饭了。”听见度忱这么说，方家淮老实回答。
他今天要在全校人面前讲话，虽说不需要脱稿，但他心底还是有些紧张，此前正在脑海里默不作声地回顾讲稿的内容，一路的风景也忘了看。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度忱在前面走得飞快，一副不容许自己迟几秒吃到饼的模样。方家淮只好加快脚步，跑了几步才能勉强跟在他的身后。
阿飞蛋饼铺子前人头攒动，来的顾客绝大多数都是附近读书的学生。度忱身高腿长，在人群里很是惹眼。方家淮站在一旁，一边小声默念讲稿，一边等度忱买完饼。
铺子所在的路边栽种了几株桂花树，散发着怡人的芬芳。待到一粒桂花轻落在脚边时，度忱捧着蛋饼跳到他的眼前。
“吃一口呗！特别香。”
度忱双手握着饼，往方家淮跟前一举，眼眸里含着闪光。却不料老板今天加的里脊肉汁水过于充盈，被他这么一捏，一道酱汁喷泻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方家淮外套的正中央而去。
方家淮的眼睛瞪圆了，度忱的眼眸熄灭了。
“卧槽！”度忱慌忙地把蛋饼隔着袋子就往地上一放，手足无措地看着方家淮校服胸口处被染上了红棕色，还飘散出里脊肉的香气。
“我……对不起！”度忱急得团团转。
方家淮的眉头压下来，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以后还是把衣服敞着，至少外套不会脏，你说是吧。”
事已至此，和度忱在校门口吵嘴也没什么用。他翻出书包里的湿纸巾，蹲下身来在胸前擦了几下。可最终除了淡化一些色泽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度忱也知道方家淮今天要在全校人面前讲话的，搞不好还会被怼着拍特写放到公众号上，胸前带着里脊汁水实在是太丢脸，更何况，还不是方家淮自己弄上的。他一下子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方家淮：“这事真的是我不对，你今天穿我的吧。”
“来，外套给我，我洗好了还你。”度忱伸出另一只手。
今天要上台，身上穿着这件弄脏了的校服确实不妥，初一的度忱和他穿的校服是一个码数，更何况罪魁祸首还主动认错了……
方家淮接过度忱递来的外套，淡声说了句：“以后别这样了。”
见方家淮没有生气，度忱只是在一旁赔笑，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现在看来，应该是早就忘了。
方家淮想起前些天度忱朝自己举着a大门外的“阿飞蛋饼”要自己吃一口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度忱和自己的相处模式，倒是一直都没有变……
次日清晨，方家淮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还恍若梦中。
昨夜睡前一直想着度忱，直到梦里也和度忱见了面。醒来已经记不清梦中的场景，只隐约地记得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好梦。
掀开床帘起身，宿舍里的其余人都已经起了，三个人正站在阳台上排成一排，一边眺望远方一边讨论着什么。
方家淮晃荡进洗手间，挤了牙膏，也叼着牙刷站到阳台上去。
“淮儿起了！”陈志峰热情地招呼着，“国庆放假有啥安排，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a市北部有一座海拔不高的山，唤作云山，站在山顶能俯瞰整座城市的景色，很多初来乍到的大学生都喜欢结伴夜爬，到山顶上看完日出再下山。去年刚入学的时候他们寝室就计划着在国庆节假期要一起去，不料已经搬离出校的前舍友在放假前打球把胳膊摔裂了，那时天公也不作美，硬是下了一周的雨，到最后云山夜爬计划只好泡汤。
方家淮看向度忱，得到了一个饱含期望的眼神。
先前看度忱那样想家，还以为他国庆放假是想回s市，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想……方家淮心中暗想。
他含着牙刷不好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去。
其余三人兴高采烈了起来。
“我们要不……多找些人一起？”许松斟酌着开口。
“没问题啊松哥，”度忱接话，“人多一些也热闹。”
“我想带伊妍一起，你们介意吗？”提及女友的名字，许松面上带着笑。
陈志峰觉得这没什么：“没事啊，想一起就来呗，她自己觉得舒服就行！”
方家淮到卫生间里漱口洗脸回来，听见陈志峰紧接着跟了一句：“大家有什么朋友都带来呗，一块儿也认识认识，热闹！欸，咱们要不请顾学长也来啊？”
“顾学长？”度忱警觉了起来，之前方家淮说过，拜托了一个大四的学长去帮忙拍照片，那个人好像就……
“是顾毓凡，”方家淮察觉到度忱捏紧的拳头，这是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的常用动作。
在紧张什么？方家淮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是我们班的学生辅导员，已经大四了，之前和他一起做过比赛才熟起来的，也是s市人。”
“这样啊……”度忱若有所思，拳头仍旧攥紧着。
“不过，”陈志峰皱起眉头，迟疑了一瞬，“哎，这事儿，咱能跟小度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