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集市

王丽芬发现哥嫂购买的年货并不算多，于是她饭后就拉着母亲来到了乡镇上的集市。尽管网购和超市改变了很多人的购物习惯，尤其是年轻人，可很多地方还是保留了这种古老的商品交易场所。虽然平时也没有太多的人群，可到了每年的春节前几天，这里却是行人熙攘，一片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当然了，这里的参与者以中年人和老年人为主，中年人是绝对的购买力量，而那些老年人与其说是来买东西的，倒不如说是在消磨时光或者说回忆过往更合适，因为他们之中的大多数经常都会空手而归。

集市上那些固定的摊位很多都是几十年的老店了，像朱记香油、刘家烧鸡、马家包子、沙家牛羊肉……，从王丽芬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在此经营了。那些流动摊位上的小贩一般只在一年中特殊的日子才会到来，他们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有打着鸣的红公鸡，这是新女婿上门必须要带的礼物，价格不菲；还有现杀的牛羊，那挂起的红白相间的肉块上还冒着热气；也有卖衣服、鞋子、家庭用品的；自然少不了卖春联的，不过因为三大运营商以及很多保险公司、商场都会送顾客春联，所以这些摊位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冷清……

北方过年走亲戚常带的礼品有一种叫做果子，是用油、面粉、白糖、可食用色素制作而成的形状、颜色各异的点心，吃起来很是软糯香甜，特别受小孩子的喜欢。集市上的果子摊位自然是围满了人，他们很多都是每样夹上两块，因为面对这些红红绿绿、圆圆尖尖、香甜扑鼻、食欲满满的糕点，大家都犯了选择困难症，而解决这个问题的最简单办法就是所有的都买上一点。那些只买了其中几样的，肯定是趁着老板没注意，偷偷将其他的尝了个遍。

有两家贩卖水产的小贩隔着马路打起了价格战，这引得顾客们忽而往东，忽而向西，就像是在练习折返跑的体育生，只是他们好像一直不满意商家的降价幅度，始终都不停下挑拣商品，眼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已经造成了交通堵塞，两家不得已含泪达成共识，给出了一个极低的价格，这才让顾客痛快的买了水产，一个个欢天喜地的离去，同时交通也慢慢恢复了正常。其实两家商贩本就是一家人，这只是他们的一种营销手段，很多顾客也是看破不说破，毕竟既看了热闹，也买到了心仪的商品，何乐而不为呢！

王丽芬在集市上也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拿着小喇叭叫卖的小商小贩，也有斜躺在太师椅上看店铺的小老板，其中当然少不了她的乡邻，每次碰面她们总会热情的打个招呼，然后聊一下双方都买了哪些年货，若非道路狭窄，后面的车不停催促，可能她们会聊上很久才会意犹未尽的分别。还有那个藏起一条胳膊的乞丐，也像往年一样，每天准时的出现在热闹的集市上，他仍然穿着那身破旧的过冬衣服，黑色棉袄上的几个破洞，露着刺眼的白色棉花。他总是拿着一只破钢盆在人前晃来晃去，偶尔有人往里扔上几个一元硬币，钢盆就会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这时他就会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的黑黄的牙齿，笑着向那人鞠上一躬，显得很是彬彬有礼。王丽芬很早就认识这个乞丐，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家伙，靠着行乞，居然早早过上了小康生活，据说他抽的烟还是芙蓉王呢！

“挣钱嘛，要什么面子呀！”他总是乐呵呵的这样说。

在母女二人购置了一些年货后，她们最终在一个卖鞋子的摊位旁停了下来。卖鞋子的是一个皮肤黑黑的中年妇女，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行人从她摊位前走过，却一点都没有停下看看的意思，这让她倍感焦急，她伸出手，似要拦下几个路过的行人，最终却只是无力的放下。坐在她旁边的应该是她的女儿，此时正低着脑袋写那本放在膝盖上的寒假作业。看到王丽芬她们停下来，那个中年妇女眼中露出期盼的神色，她慌忙站起身招呼起了二人。听到母亲在招呼顾客，那个女孩抬起了头，是个很文静的女孩，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沉思。王丽芬朝她笑了笑，她有点害羞，见顾客并不多，她就又低下头接着写未完成的习题本。

王丽芬拿起一双棉鞋摸了摸，鞋底很硬，里面是一团厚厚的人造毛绒，虽然摸着像是很暖和的样子，其实穿起来很不舒服，不过好在便宜，只要三十块钱。她的母亲拿了一双，带着一副很喜欢的样子在和卖家讨价还价。王丽芬其实很抵触母亲买这样的鞋，可是看到那位正在埋头写字的小女孩，她并没有出言劝说母亲离开，反而因为母亲跟人家砍价而略感尴尬。

就在母亲跟人家以二十八块钱的价格完成交易时，后面传来了几声刺耳的喇叭声，原来是她们的电动三轮车占了道路，致使后面的私家车无法前行。王丽芬满脸抱歉的将电动车挪到一边，刚想招呼母亲上车回家，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一脸诧异的寻找声音的来源，终于在降下的车窗里看见了一张正对着她笑的似曾相识的脸。

“怎么了王丽芬，不认识我了啊，我是张小丽呀！”那个女人看到王丽芬并没有认出她，便只有自报家门了。

“原来是小丽呀！你现在可是又阔气、又漂亮呀，我还真没有认出你。”王丽芬记得她的初中同桌张小丽是个黑黑瘦瘦的文静女孩，她压根没办法将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与之叠合在一起。虽然她觉得小丽的装扮很不协调，可她还是违心的夸赞了几句。

“你怎么在这里买鞋呀，这鞋子质量很不好的，回头你去找我玩，我带你去几个不错的店逛逛。”小丽并没有理会王丽芬满脸的尴尬，她在纸上写下她的手机号码，拉长着身子将它递出窗外，王丽芬只能小心翼翼的接过。

“别按了，等着去投胎呀！”小丽扭头冲后面按喇叭的车暴躁的喊了几句，然后扭过头对王丽芬说：“回头给我打电话，一定要来找我玩呀！”她不等王丽芬回答，就升起车窗，同时一脚油门，车子便怒吼一声，快速的向前驶去，那车轮上的泥泞像极了车前慌忙躲让的行人，它们四散而开，有一些飞到了行人的衣服上，顿时引来他们一阵不满的骂声。王丽芬也没能幸免，溅在身上斑驳的泥点此时正大张着脸，好像在嘲笑她呢！她将小丽给她的纸片揉成团作势要扔掉，可最后她还是默默的将它展开，把上面的数字记在了自己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