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北方乡下的雪
临近春节,北方的冬天总会下上一场大雪,开始落雪的时间往往都是在傍晚时分。今年的腊月二十五,虽然时间才是下午四点多,可天色已很是昏暗,远处阴沉沉的云彩连成一片,低低的压在这个城市的上方,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包裹住整个大地。院子里的白炽灯已早早的亮了起来,稍显暗淡的灯光将整片院子映射的有些昏黄,好像空中飘满了黄沙,显出一整片朦胧。外面的风虽然不是很大,可吹在身上却是格外的寒冷。屋子里正在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火炉上煮着的一壶开水,就像遇到了什么让它气愤的事情,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白气。炉内的红薯已经被火焰烤的表皮发黑,此刻正散发着浓郁的诱人香味。
就在你不经意的看向窗外时,雪已悄然无声的落了下来。开始的时候雪花只是一小片一小片的随风飘落,就像在表演一场高深的舞蹈,它们一个个像极了大型晚会的开幕式舞蹈女演员,虽然令人分不清眉目,也搞不明白她们跳的是什么,却也总能赢来观众的拍手称赞。慢慢的雪花聚成了团,单调的舞蹈也就立刻变成了歌舞节目,它们在风声和落雪声组成的交响曲中舞的更起劲了。也许台上的歌手刚刚在假唱,舞者也没有尽力表演,所以它们在台下休息时仍有余力玩起了叠罗汉的游戏,一层又一层的,你挨着我,我挤着你,完全没有了艺术家的形象。喜欢热闹的年轻后辈看到前辈们玩的不亦乐乎,也是不断地加入,他们也不管老前辈的死活,只是死皮赖脸的往上一贴。慢慢的罗汉叠的是越来越高,只是苦了最初的艺术家,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被托起的后辈碾压融化,甚至到了最后还要变成坚硬的冰来延缓后辈们的消融。
孩童们是不怕落雪后土地上的湿滑的,一个个喊叫着冲入雪中尽情释放着天性,那些被家长束缚在屋内的孩子,只能趴在窗户上,满眼渴望的忘着外面的世界,也许在今晚的梦中,会有使者来弥补他们不能出去玩耍的遗憾。
父辈们总喜欢在这时约上几个亲邻,他们在屋内生上一堆炉火,摆上几盘菜,温上几壶酒,他们的脸在炉火的烘烤下显露出健康的黑红色,每个人都兴奋的手舞足蹈,他们高谈阔论着,一直要到深夜才会醉醺醺的相互道别。自然不会担心会有亲邻在夜里迷失方向,因为白茫茫的积雪早已让黑夜有了亮光。踏雪的咯吱咯吱声很快传了开来,在这个雪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随后雪地上也就有了歪歪扭扭的脚印,不过这痕迹很快会被落雪覆盖,好似这路上从未有人走过一样。
到了第二天,乡下的人总是早早的起来扫雪,他们搓搓冻的冰冷的手和通红的耳朵,然后一边抡着扫把将地上的积雪扫成堆,一边谈论着来年可能的丰收。慢慢的,他们头顶冒出丝丝热气,脸色也因劳动而变的红润,心情自然也是无比的畅快。
简单的劳动可以给人带来快乐,可若是一生都在辛勤劳作,可换回的却是困苦,即便他是一个农民,一个从小被‘劳动就是光荣’洗脑的农民,恐怕也不会感觉到幸福,可是他们依然在最底层苦苦的追寻那希望中的快乐。
自然也有那手拿竹棍、登高赏雪的人。其实农村的雪景也是很有风情的,虽然那里没有高山、云松。在清晨爬上村子旁的高坡望向村子的方向,若是此时恰巧有雾,你会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到震惊。只见那虚无缥缈的雾气将整个村子包裹,那一座座小房子像极了被仙气环绕的冰雪宫殿,而忙碌的人们就是那制造宫殿的魔法师,他们穿梭在其中,若隐若现;天空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不知名鸟叫声,更是给村子增添了几分空灵。村中几道青烟直通天境,彷如天河流下的清泉。
村子外则又是另一副光景了。整个大地白茫茫的一片,就连光秃秃的树枝上也堆了一层厚厚的雪,它们有些正在努力挺起弯下的腰,慢慢将压在背上的雪弹出去;有些则是一身傲骨,宁折不屈;还有些是逆来顺受惯了的,它们把雪背在身上,头垂的很低。树的高处还有几只雅雀,它们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气,此刻正缩着身子一动不动的站在窝的旁边,像极了一块块黑色树茸。在这天地肃杀的季节里,唯一的绿色就是雪地里微微露出脑袋的麦苗,它让冬天有了别样的生机,也是农民来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