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薪火
冰冷的黑色金属回廊中,那艰难拖行的声音如同钝刀,一下下刮擦着死寂。
林夜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在幽绿微光下蠕动的、残缺不堪的身影。
每一次压抑的喘息,每一次身体与光滑金属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近乎停滞的心跳上。
楚刑!
真的是他!
他不是应该…和那艘“铁棺材”一起,被埋葬在万丈之上的坍塌废墟里了吗?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以这种…几乎被彻底碾碎的方式?
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巨石投入林夜体内那潭即将彻底冻结的死水,激起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比尖锐的涟漪。
这丝波动瞬间惊动了他濒临熄灭的熔炉核心,以及如同附骨之疽般盘踞其上的烙印意志。
【检测到高优先级目标单位:楚刑…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情感模块干扰加剧…错误…】
烙印意志的机械音如同接触不良的电台,夹杂着剧烈的杂音和矛盾的逻辑判断。
楚刑的出现,显然超出了它冰冷计算的范畴。
“咳…呃…”林夜试图喊出那个名字,却只能咳出更多带着冰碴的黑血。
他拼命挣扎,想要抬起哪怕一根手指,想要向那个正在黑暗中艰难爬行的身影靠近一毫米!
但身体如同被浇筑在这冰冷的金属地面上,除了眼球还能微微转动,其他部分已经完全失去了响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楚刑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五指死死抠进光滑得几乎无处着力的金属地面。
指缝间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混合着之前的黑污,在冰冷的镜面上留下断断续续的、刺目的暗红痕迹。
看着他那条仅存的、似乎也受了重伤的腿,无力地蹬踏着,试图提供一点点向前推进的微薄力量,却只能在镜面上打滑,发出令人心焦的摩擦声。
看着他每一次拖行身体,那被破烂作战服包裹的、显然有多处严重骨折和创伤的胸膛都会剧烈起伏,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闷哼。
楚刑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他。
林夜。
即使在这绝对的绝境中,即使自身已然油尽灯枯、濒临死亡,楚刑那只唯一还能视物的独眼,依旧如同永不熄灭的炭火。
穿透黑暗,死死锁定着林夜倒地的方向。
那眼神中没有绝望,没有放弃,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确认和守护。
他要确认林夜是否还活着。
他要爬到林夜身边。
这段对于健全者来说不过瞬息即至的距离,对于此时的楚刑,却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天堑。
时间在冰冷的水滴声和机械嗡鸣中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伴随着楚刑艰难至极的挪动和痛苦喘息。
每一秒,林夜都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火苗正在不可逆转地黯淡下去。
每一秒,那冰冷的、来自地底深处“渊”的注视,都如同悬顶之剑,漠然地观看着这两粒即将熄灭的火星最后的挣扎。
终于。
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爬行后,楚刑的手,那只沾满血污和冰碴、指甲外翻崩裂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死死抓住了林夜那只无力垂在地上的、同样冰冷僵硬的暗金左臂!
抓住了!
“呃……!”楚刑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完成了某种最后的使命。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彻底瘫软下去,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哭泣般的剧烈喘息声。
林夜感觉到那只冰冷、颤抖却异常有力的手抓住自己手臂的触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剧痛、酸楚和一丝微弱暖流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喉头,让他再次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楚刑喘息了片刻,艰难地抬起头,独眼凑近,几乎贴到林夜的脸上,死死盯着他涣散的瞳孔、惨白如纸的脸色。
以及左肩上那个狰狞可怖、不再发光的渊瞳疤痕。
“你…还…活着…”楚刑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中挤压出来。
带着血沫的气息,“臭小子…命…真他妈的…硬…”
他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痛苦表情。
林夜无法回应,只能用尽全部意志,控制着眼球,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表示自己还残存着一丝意识。
楚刑的独眼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随即,他像是感受到了林夜体内那可怕的内爆坍缩和极致的冰冷,独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