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大战[番外]
厨房大战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傅故渊坐在客厅沙发上,膝上放着最新一季的并购案分析报告,指尖偶尔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池余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正在打一个单机解谜游戏。他神情冷淡,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游戏的一点点难度。空气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游戏背景音效交织,是一种他们之间特有的、互不干扰又彼此陪伴的静谧。
忽然,游戏音效停了。林池余放下手机,身体往后仰,后脑勺轻轻抵在傅故渊的腿边,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晚上我做饭。”
傅故渊翻页的手指顿住了。他垂眸,视线落在林池余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阳光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了层柔光,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厨房新换的厨具,德国定制,刀刃很锋利。”傅故渊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只是平静地陈述,“嵌入式电磁炉,最高温度三百度。油烟机功率很强,但如果你把油锅点着,它可能来不及吸。”
林池余:“……”
他扭过头,瞪了傅故渊一眼,眼神里带着被小看的不爽和习惯性的冷硬:“毒不死你。”
傅故渊合上报告,目光却始终锁着林池余:“我记得上次有人想加热一杯牛奶,最后收获了一个炸开的玻璃杯和需要重新装修的微波炉。”
那是他们刚住在一起不久时的事故。林池余的耳根几不可查地红了一点,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甚至带着点破罐破破摔的倔强:“那是意外。煮泡面不会炸。”
“哦?”傅故渊微微挑眉,放下眼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今晚的菜单是……豪华煮泡面?”
“……”林池余被噎了一下,似乎觉得被看扁了,那股子孤僻劲儿和别扭的胜负欲一起涌了上来。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故渊,虽然这个角度也并没让他有多少气势优势:“瞧不起谁?我小时候就是靠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这话是真的。傅故渊知道林池余那并不愉快的童年和少年时期,自力更生确实是生存必需。他的心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些关于林池余过去的调查资料碎片般闪过脑海。
林池余在苔九里的苦难日子,自己就像野猫,甚至是最落尾的野猫,其他猫好歹有好心人喂,他连一点吃的都抢不到。小时候,自己就站在板凳上烧饭给自己吃,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能活着就行了,哪还能管那么多?
看着林池余那副“你敢再说一句我就挠花你的脸”的冷脸炸毛模样,傅故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拉住林池余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带得重心不稳,跌坐在自己身边。
“行。”傅故渊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应允,“需要我当助手吗?或者,提前叫好消防车和救护车待命?”
林池余挣开他,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服,冷着脸:“用不着。你等着吃就行。”说完,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背影决绝得像要上战场。
傅故渊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翻找橱柜和冰箱的动静,难得地没再看报告,而是拿起手机,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厨房成为了一个封闭的、不断传出各种可疑声响的独立小世界。
傅故渊坐在客厅,听着里面——
先是“哐当”一声,像是金属盆掉地的动静。
紧接着是“哗啦啦”水龙头开到最大冲溅的声音。
片刻后,是某种东西下油锅时剧烈的“刺啦——”爆响,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但依旧能听到的短促抽气。
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听起来像是在抢救什么的锅铲碰撞声,以及可能是在处理糊底的刮擦声。
中间还夹杂着一次打开抽油烟机的最大功率的轰鸣,但没多久又被关小,似乎操作者觉得太吵。
偶尔还有极低的、模糊不清的咒骂,大概是“这破皮怎么这么难削”或者“盐到底放多少”。
傅故渊几次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到里面一个模糊的、忙碌又似乎有点慌乱的身影。他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门。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动静从剧烈的爆裂声转变为一种焦灼的、小心翼翼的咕嘟声,才重新回到沙发上。
他拿起手机,不是叫消防车或救护车,而是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送一些温和的胃药过来。
当时钟指向晚上七点半,厨房里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时,傅故渊几乎要以为林池余是不是在里面晕倒了。
终于,厨房门被推开了。
一股复杂的味道率先飘了出来——有食物烧糊后焦苦味,有某种酱料放多了的咸腻,还有一股……大概是米饭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烟火气”。
林池余走了出来。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冷白的脸上蹭了一道不知道是酱油还是黑椒酱的痕迹。那身昂贵的家居服上也未能幸免,溅上了不少油点子。他手里端着两个盘子,表情是一贯的冷淡,甚至比平时更冷硬一点,仿佛不是端出了两盘菜,而是端出了两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发出不算轻的碰撞声,然后转身又进去端汤。
傅故渊走到餐桌前,审视着那两盘“成果”。
一盘大概是黑椒牛柳。牛肉切得大小不一,有些边缘已经焦黑卷曲,裹着过于浓稠、颜色深得发黑的酱汁,里面的青椒和洋葱软塌塌的,看起来经历了漫长的炖煮。另一盘是番茄炒蛋。鸡蛋炒得有些老,颜色偏深,番茄出沙不够,块状明显,汁水过多,把盘子底都淹没了。旁边还有一个电饭煲,里面是米饭,看起来倒是正常的白色,只是水可能放得有点多,显得过于软糯。
最后,林池余端出一碗紫菜蛋花汤。汤色浑浊,蛋花成了蛋块,紫菜纠缠在一起,表面飘着几点零星的油花。
三菜一汤,阵容齐全。卖相……极具抽象派艺术风格。
林池余站在桌边,双手有些不自然地垂着,眼神飘向别处,不看傅故渊,也不看菜,下颌线绷得有点紧,耳朵却红得厉害。他硬邦邦地开口:“吃吧。”
傅故渊没说话,先去洗了手,然后拿来两碗米饭。他坐下,拿起筷子,先是拨了一下那盘黑椒牛柳,精准地夹起一块看起来焦黑程度最低的牛肉,放入口中。
林池余的视线瞬间偷偷瞟了过来,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傅故渊咀嚼的动作很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咽下去后,他又尝了一口番茄炒蛋,然后是米饭,最后是汤。
整个过程,林池余的心都提着。他自己在厨房里尝过一点,知道味道有多……诡异。咸淡不均,火候失控,牛肉有点老,蛋有点腥,汤寡淡无味又莫名飘着油腥。
就在林池余几乎要忍不住把盘子撤下去倒掉的时候,傅故渊放下了筷子。
“米饭煮得不错。”他给出了第一个评价,语气平淡。
林池余:“……”
傅故渊又看向那盘卖相最惨烈的黑椒牛柳:“牛肉腌制的时间不够,火太大,翻炒不及时,老了,酱汁收得太浓,糊了。”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专业得像个美食评论家。
林池余的脸色更冷了,几乎要结冰,手指蜷缩起来,一种名为“挫败”和“羞恼”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滚。他就不该心血来潮做这种蠢事!
“……但是,”傅故渊的话锋忽然一转,他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牛柳,这次连带那些糊掉的酱汁和软塌的青椒一起,送入口中,面不改色地吃完,“能吃。”
他擡眼看向愣住的林池余,目光深沉:“比你小时候吃过的,应该要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