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
次日上午
“我就说你不靠谱吧,这都第四节课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耐不住数学课寂寞的言听小声凑到同桌耳边说“你两就等着请我吃饭吧。”
“不是,这一天才过一半,你别着急啊,再说,这不是来了一个新同学,说明我的打探还是……”文奚非常努力的为自己争辩着,不过很不幸的在一众吵闹者中成为了数学老师的头号目标。
“文奚!吵什么,吵什么,数学学好了吗就在讲话。你说说你…”文奚站得笔直准备迎接数学老师的狂风骤雨——他们数学老师一骂起人来就能忘我得连课都忘记讲,也因此被同学们私下蛐蛐说这老师当老师的目的就是为了可以训人。
“李老师,我…”好在,训骂声还没降临就被打断,文奚满眼感激的望向发声的人,但见路誉年脸无血色、满脸苍白的举手说“老师,我不太舒服,想去医务室。”
“去吧去吧。”被人打断似乎也没心情再骂人了,李老师悻悻转身去写板书。
路誉年发烧了。
其实昨天晚自习就有迹象,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一点劲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他觉得自己有些鬼迷心窍了。昨天最后一节晚自习本来已经趴在桌子上要睡觉了,但文奚说过的话挥之不去,嗡嗡嗡的在脑子里想着让人更晕了。
于是他又坐起来,教室里只有细小的写字声传出,窗外月光与之作伴,草稿本上无序的黑色笔墨交杂,莫名其妙的他竟真算起复读的学长和他之前见过想与之交朋友的学长是同一个人的概率。
其实是很简单的数学问题,但他总希望自己是算错的,希望这个概率大一点再大一点——
38°的脑袋似乎成为了那一点私心的培养基,在混沌中慢慢扩大了一点又一点。
虽然知道无论费多少力气做的都是无用功、虽然更多的希望是即使不交朋友也要让他一路走花路,但自私和自认为阴暗的心理就如同潮湿中的霉点
——不及时清理便一发不可收拾,无法遏制的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浑浑噩噩的路誉年给自己编制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如果明天一来到学校,他就能变成我的同桌就好了。”
但当然,他也知道美梦是会醒的,所以这场美梦只持续了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九十分钟,但这也足够了、即便今天早上头痛欲裂也带着期待和侥幸上学,如果这个梦能有个完美的结局就好了。
直到刚刚听到前桌两个人的对话,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可笑。
其实路誉年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对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学长抱有如此之大的执念,也许是因为长得很帅,但路誉年自诩直了十八年,一个男生帅不帅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长得好的男生女生都没什么,他这样和自己说。
或许是因为心地善良的帮过自己,同时拒绝他加联系方式时激起了一些莫名的执念,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路誉年想。
从后门走出教室的时候看到年级主任正在走廊上和一个人聊天,路誉年看不到正脸但直觉像是同龄人,没穿校服而是很爽朗的运动衫,“可能是回来看老师的学长吧”路誉年想着。
“学长,会是他吗……”
他本没有很快的脚步又放慢了一些,鬼使神差的观察起这个人来。
很高,比年级主任高了挺多,和自己应该差不多,不并肩站的话很难看出谁更高一点。
阳光照过来,衬得他的发色有些偏棕又透着些金,头发有些长,起码比校规规定的要长。
书包是双肩包但很随意的搭在右肩上,虽然只看见背影,但就是给人一种随性自由的感觉。
——其实,如果是脑子正常(体温低于37.3°)的路誉年站在这里,可能会想扇自己两下,又或者探究一下自己为何如此魂牵梦绕这位学长。
但现在他的体温很可能高于三十九度,所有事物似乎都经过了八月阳光的灼伤,高温让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路誉年把自己的脚步又放慢了一些,企图撇一眼这个学长的脸。
但他似乎忘了自己本来就走得够慢了、现在其实是上课期间和这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是年级主任这几个事实。
“同学你在这干什么呢,磨磨蹭蹭鬼鬼祟祟的,盯你好久了!”年级主任声音像利剑划破安静的空气,也打碎了路誉年专注的思绪放空,以至于下一步就差点左脚踩右脚的绊了一跤。
“小心。”还好,在摔跤前被扶住了,路誉年想,不然今天将会是糟糕透了的一天。
“谢谢谢谢学长”他站定局促地扯了扯校服衣角,转头借着感谢的名义飞快的看了一眼扶他的人——
阳光洒下,本该是刺眼的光在他脸上却莫名多了些柔和,五官立体又清秀,嘴角和瞳孔都透着淡淡的笑,亲切但又清冷疏离。
但路誉年并没能仔细看下去,主任的咳嗽声响起把他的思绪再一次拉了回来。
“张老师,我不太舒服,请假去医务室量体温。”张口才发现,喉咙有些嘶哑了,说话真是难听。于是又清嗓似地咳了咳。
主任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被烫得一激灵“这么烫,快去医务室,学习没必要这么刻苦的,身体更重要。”说完又想了想,“要不要我陪你去啊,没烧糊涂吧。”
“不用了主任,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对老师的恐惧大概是刻在dna里的,完全不想让老师陪着他走这么长一段路,路誉年逃跑似地走了,但混沌的脑袋也成功让他没走出直线,没走几步路便偏到一边撞了下墙。
“小宁,你陪他去吧”主任摇摇头“别等等他晕在路上了,你看着点就好。”
“好”
宁以恩没上前也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那个同学身后。似乎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也并没有努力去想。
以后就是同学了,有缘的话能慢慢了解,没缘分的话也不需要想起到底在哪见过了。
路誉年觉得自己大抵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才会觉得刚刚看到的学长现在跟在自己后面,他努力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乌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但结果作用只有让自己更晕了。
他不再去想了,只是下楼梯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的向后望去,学长竟真是在自己后面走着,大概是也要下楼吧,要是以后能一直这么有缘就好了。
“学长你也到医务室吗。”医务室门口,宁以恩依旧没有和路誉年分开走的意思。
“张主任让我看一下你,怕你烧糊涂了出什么事。”宁以恩表情淡淡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和波澜。
“谢谢学长,耽误你时间了。”和路誉年想象中再次遇到学长的场景完全不同
——他以为自己会热忱的又或者聒噪的迎上去,大方的向他说“学长你还记得我吗,可以和交朋友吗。”
又或者跑过去表示对之前他帮助的感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拘谨而疏离,尽管这似乎才是最正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