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三更
“且住！”王庆和在背后说道，“来，为师有一事问你！”
苏砚停下脚步，心道莫非是上回从张府回来的马车上，王庆和说的那事？可是那事儿，他没法答应！
这次刁、宁二家医术切磋，王庆和万一败北，他要么就随王氏父女一同离开洛阳城，要么就离开宁家药肆自谋出路。
要他留在宁家药肆，他断然是不会答应的。没了王氏父女的宁家药肆，哪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师徒二人走到对面的石桌前坐下，王庆和呷了一口凉茶，看着他道：“砚儿，上回为师问你的话，现在可以给我答复了么？”
“师父，”苏砚迟疑了片刻，抬起头道，“此事徒儿没法答应你。”
王庆和表情微愣，他没想到苏砚回答得如此果决，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也难怪，为师那么说，确实是有些不妥。你对宁家并无什么感情，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罢了，由你去吧！”
苏砚看着他道：“师父不必想太多，那封常修未必真有多厉害，只要师父胜出，宁氏药肆就还同从前一般样，有师父，有师妹，也有小子。师父医道精深，徒儿才学了个皮毛，师父怎么忍心抛下徒儿离开洛阳城呢对不对？”
“少花言巧语的！”王庆和瞪他一眼，道，“为师自然不会轻易认输，可你也知道那是我师兄，他得了《玉函论》，便是你师尊的真正衣钵传人！虽说这些年来为师的医术也有所精进，只怕还不是你师叔的对手呐！”
说着他放下手中红泥小茶壶，从袖中掏出一册手稿，递到苏砚面前，“拿着这个，这是为师这二十年余年来所作的医学笔迹，上面记载了几百例疑难杂症的医案，你得到他，也就得到了为师的真正衣钵。”
“师父……”
“不必多说，”王庆和摆摆手，“此次为师一旦败北，就要带着玉香离开洛城。这份医案你好好收着，为师大半辈子的心血都在里头了。砚儿，一道博大精深，须得孜孜进取，你好自为之，不要辜负了为师的一片心意。”
“师父……”
苏砚张嘴语言，却又被王庆和挥手打断了。
“三更天了，回房休息吧！”
见王庆和似乎不想再多讲什么，苏砚只得拿着那份手稿站起身，恭恭敬敬向师父行了一礼。
回到起居的廊屋，关上房门，走到案前，借着油灯一看，只见手稿第一页赫然写着“内伤病发微”五楷书。
苏砚呆呆地看着手稿书名，心中五味杂陈，心道我苏砚何德何能，能得师父如此这般厚爱？
庭院上空起了一层淡淡的夜雾，一阵夜风吹来，那两株石榴树上最后剩下的两朵残花也凋落了。
如今枝叶间已结满了拇指头粗的石榴果，石榴树边上的石桌前，王庆和依然坐在那里，时不时举起红泥小壶下一口凉茶。
但整个气氛却是静默的。
“大哥，不论结果如何，不论你何去何从，妾身都追随你左右，绝不会离开你和玉香半步。”
王庆和蓦然回头，只见颜二娘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妹子，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王庆和已站了起来，二人面对而立，一个手拿茶壶，有些手足无措。一个犹如情窦初开的女子，低头碾着衣角。
“明日之战，凶多吉少，胜负在三七之数，”见对方的妇人表情疑惑，他又补充道，“我三，师兄七。”
“这二十年来，我那师兄从来没有放下心中的仇恨，他卧薪尝胆，医术不断精进，他今生最大的人生寄托恐怕就是击败我。”
“大哥，即便你败给了他，还可以回永和县，那里是你的家乡呐！”说话间，颜玉凤垂下眼睑，“只要大哥不嫌弃，妾身愿随大哥前往。”
王庆和摇了摇头道：“妹子，你还是不太了解我那师兄。一旦我败北，也就意味着我只能带着我那可怜的女儿，再次远走他乡。我年岁也大了，这一走恐怕这条命就要客死异乡……”
“大哥，休得这样说！”颜玉凤神情颇为激动地伸出手去，似乎要遮住王庆和的嘴巴，“无论你去哪，妾身都愿跟随在你左右，不离不弃！”
王庆和欲言又止：“玉凤你……”
“大哥，”颜玉凤走近两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还记得八年前的那个傍晚么？当时若不是你出手相救，妾身恐怕早就名副黄泉了。这八年来，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待在大哥的身边侍奉你，妾身早已将玉香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大哥，莫非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中依然还放不下嫂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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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自从八年前救下这个可怜的女人后，他就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他八年如一日勤勤恳恳侍奉自己，将玉香当成自己的亲生闺女一样疼爱。
他有今日的地位与声名，这个女人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很多很多。为何自己仍不能给她一个名分呢？
想到这些，王庆和心潮起伏，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出两步，拉起妇人的手，表情郑重地说道：“玉凤，大哥答应你，明日之战我若能胜出，定娶你为妻！”
听到这句话，颜玉凤的眼泪瞬间就溢出眼眶，仰起用泪眼看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男子，哽咽着道：“听大哥这么说，这里多年来妾身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妾身也不需要什么名分，只愿大哥心中有我，小妇人这辈子就没白活。”
……
宁、刁两家的医术比试定在午时开始，因此这日一早，苏砚并没有停止雷打不动的晨跑和洛河画沙。
只是这几日，与其说他是去河边画沙的，倒不如说他是去学剑的。
那套紫霞剑法总共十三式，要学会并不难，难的是领会这套剑法的精髓。
这一点不难理解，譬如书法，学会拿毛笔写字十分简单，可想要登堂入室那就太难了。
一百个人学书，有十个能达到上品品级就是一件蔚为可观的事了，若要达到妙品之境，别说一百人，就是一千人一万人中能出一个就是可喜可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