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裣衽一礼
相书上有云,鼻子三弯,其人必奸。此之谓也。此人便是群玉坊的龟公之首赵庸,在群玉坊是仅次于老鸨王妈妈的人物,手底下管着十余号人。
倒不是因为这赵庸知道李钰的皇族身份,而是李钰乃是群玉坊的熟客。
在有钱有势的恩客面前,这赵庸就是奴才,可在那些姑娘们面前,却是掌管她们命运之人。
当然,这不包括群玉坊四大名花,程紫衣更不在此例。
程紫衣是群玉坊最大的一颗摇钱树,赵庸和王妈妈只能将她当菩萨一样供着,哪敢有半点得罪。
“李公子,紫衣姑娘已相侯多时了,方才还着人来问李公子到了没有呢!”赵庸一边在前面引路,满脸谄笑。
同时还暗暗打量着苏砚,但见他身上的服饰虽然整洁,却是一袭麻袍,猜测就算他不是李钰的仆从,也不是什么富贵子弟。
因此并未多加留意,只是极力热情地招呼着李钰。他虽不知李钰的皇族身份,却听闻他是洛州别驾大人。
群玉坊再有名气,官家的人却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苏砚好奇地左右环顾,若不是身临其境,他还真想不到古代的青楼竟然这么讲究。这后院倒像是富贵之家的后花园,真是一步一景。
竟然还有一条小溪,也不知是从何处引来的活水,路边的绛纱灯倒映小溪中,端的是流光溢彩。
前面一栋绮楼上飘来幽幽琴声,如诉如慕,似曾相识。
一行人方来到花月楼下,楼上的绿衣就发现了。
“姐姐,姐姐,李公子他们来了。”
琴声戛然而止,程紫衣蓦然抬起头来,神情有一刹那的错愕,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清俊少年的模样。
她与他有过两面之缘,严格说来,只是一面之缘,端午节那日,她与他之间还搁着一道帘子,算不得会面。
老实说,她对那少年充满了好奇之心,似乎每次见面,他的表现都能令她大吃一惊。
醉月楼上,他后来居上,若不是书学博士有意偏袒,恐怕成为她入幕之宾的是他,而不是李钰。
端午画舫上,他同样是后来居上,震惊所有人。一个少年,书法竟已达到了妙品之境。
两次相见,相隔不过旬日,他的书法竟能突破上品,进入妙品。这着实不能不使人震惊。
如此天纵奇才,恐怕当朝也仅有王卓一人可与之相提并论。
先不问那首《清平调》是否真如传言中所说的那般,是他路上所捡的,单论他的书法,就足以名动洛阳城。
只是不知为何,那少年却要故意隐姓埋名,那《清平调》的落款却是苏清。
程紫衣从李钰处得知,苏清乃是那少年的本名,苏砚才是他如今的新名字。
一般少年人若是成了名,更容易骄傲自满,可那少年似乎与常人不同,不仅没有趁机攀高结贵追名逐利,给人的感觉反倒是巴不得将那名头推得一干二净似的。
程紫衣对这个少年实是十分好奇,每次李钰来到群玉坊,她都希望从他那里知道更多关于苏砚的事情。
“妾身见过李公子,苏公子,还有这位小公子。”
见李钰等人上楼来,程紫衣起身相迎,裣衽一礼。
那唐小堂的眼睛当场就看直了,虽然从前他也远远地见过程紫衣,但远观与近观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不愧是洛城花魁,真可谓是倾国倾城啊!
程紫衣生性孤高,却并非是扭捏作态之人,她一举一动之间的万种风情,也并非是她刻意为之,那是天生的。
慕名而来的男子们,仿佛只要被她看上一眼,就是莫大的荣幸。只要在她目光注视之下,那人不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去的话。
“紫衣姑娘不必多礼,”李钰伸手虚扶,爽朗一笑道,“苏公子难得来,今日紫衣姑娘可要多弹几支曲子哦!”
“妾身自当如此。”程紫衣盈盈一福。
苏砚赶紧走上去,笑着拱手一揖:“在下今日特来请紫衣姑娘赔罪,上次醉月楼一事,还请紫衣姑娘见谅!”
“无心之失,苏公子不必介意。”程紫衣向苏砚微微一笑。
苏砚咳嗽一声,从唐小堂手里接过一个包袱,双手递到程紫衣面前道:“区区薄礼,还请紫衣姑娘笑纳。”
程紫衣面露惊讶,转脸看向李钰。
“紫衣姑娘就收下吧!”李钰唰地一下打开折扇,轻轻扇动,“这是苏公子特意上成衣铺买的,未必能称姑娘心意,却也是苏公子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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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紫衣的目光落在那包裹之上,心想莫非是衣裳?
“苏公子有心之人,妾身就却之不恭了。”
见程紫衣收下了,苏砚心下这才松了口气,拱拱手道:“多谢紫衣姑娘了!”
既然收下了我赔的衣裳,那就说明花魁原谅了我当日在醉月楼的冒犯了吧?
“当不起公子一个谢字,”程紫衣微微一福,“请公子入座吧。”
李钰也笑着附和,向苏砚笑道:“贤弟请!”
“李兄先请!”苏砚有些局促地说道。
他这才有机会环顾左右,赫然发现这楼阁之上,三面开敞,只有朱红栏杆相护,红柱之间只有珠帘遮挡,此时那些珠帘都是卷起的。
人处楼阁之中,视野却是极为开阔。
一轮银盘皓月,似乎就挂在卷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