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说是帮忙,其实方恪也没帮上什么。
行止那道侣是个男人,年纪比他小些,除了到过凡界,跟方恪八竿子打不着。
——据行止说,他是个剑修,性子冷清,剑使得极好,无人可出其右。
方恪幽幽道:“天上掉下把仙剑,只能砸死一个人——剩下七个是抢剑的剑修,还有两个清冷剑君,在摆姿势。”
不收灵石后,他与行止相处自在许多。
行止说话也更有人气了些,有时方恪多嘴、损他一句,他也不恼。
今日是特例。
行止的语调比平时高:“那小子是第十一人——他可不需要仙剑。”
方恪挑了挑眉。
看来行止心情不大好,平常都管道侣叫“玄华”,有时会唤“玄弟”……但凡用代称,失掉礼数,肯定是气狠了。
“为什么?”
“道心未定,他可不敢让剑认主。”行止说,“正因为此,那家伙这几年闭关,谁也不见。”
按仙凡两界的时间流速算,行止如今也才二十出头。再持重沉稳,到底年纪小,生气时都一样。
方恪眼里多了些笑,行止发觉自己仪态有失,侧头遮脸,再面向方恪时,已经重回平静。
“阿恪,这几日我不回三清川了。”
“那你住哪?”
“和你一起。”
这是行止在方恪前第一次提“三清川”。
方恪并不意外。
行止总在晚上出现,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他来不及整理的、微乱的发丝,还有衣袂上的露水,身上湿润的、不属于五沌川的香气,都提醒方恪这一点。
方恪唯一惊奇的——“你不准备结契大典了?”
“还有十几年呢,再说吧。”行止飞快答,又问方恪:“我来找你,你不高兴吗?”
他知道方恪没什么朋友。
方恪压下不安,只揶揄道:“他来找你的话,你回不回去?”
行止弯了下眼,很自然的把话题岔开了,只是神色间还是藏有郁气。
方恪不太懂年轻人的爱恨情仇,所以很少去看灵碟——年轻仙君最喜欢在里头传音,交流趣事;但好友因道侣的事苦恼,他又不能不顾。
方恪苦想一晚,觉得行止是因道侣的忽视而生气,但对于仙人来说,修道是头一等的大事,他不愿行止生气,又觉得玄华错处不大。
行止不该来五沌川的,这里属于仙界,但最出名的特产是死人。
方恪这夜睡得很迟,用了下界苦修的功力,把整件事分析几遍,末了,怕自己忘,拿仙力在手背上写一堆。
第二天一大早,方恪去找行止,准备委婉表达自己的看法。
行止不在,只有一张字条在床榻上——“好友,玄华来寻我。法器赠你,希修炼顺利。”旁边确实有个上品法器。
手背灵力发烫,方恪沉默了一会,去拿法器。是个上品储物袋,他把识眼探进去,灵石成山,正要退出来,一股蓬勃的仙力突然占据了识眼。
仙力分品级,越白、越少杂质,品级越高。
方恪瞳孔一缩,只见近乎纯白的灵力在他眼前铺开——“师兄任性,多谢仙友照料。”
想必是玄华留的,字体刚劲有力,略微潦草,却不失法度,功力不浅。
不知为何,方恪觉得格外眼熟。
连留话的方式都一样……他失笑,抛开毫无根据的念头,出门挤仙艇做工了。
再出现时,行止窝在方恪住处的木凳上,腿简直无处摆放,歉疚地看向方恪。
方恪叹了口气,“柜子里有松子,自己剥。”
行止来递请柬,请方恪参加他十年后的结契大典。
方恪早知道,行止对道侣的事很用心,虽还未结契,他已早早开始筹备大典,规划要在何地、何时、请何人来参加。
“你要在帝圣殿举办大典吗?”听说那是三清川最令人神往的地方。
行止笑了,“帝圣殿神圣,怎能行此轻薄之事?”
“阿恪,你还没到过三清川吧?到时你来,我派人接你,去看三清川最美的地方……”
杂役的寝屋太小,每间房子靠得也密,因此晚上禁火,没修夜视术的倒霉蛋只能靠月光照明。
方恪是其中之一。
行止说着未来,他笑时,眼弯似月,波光粼粼,是方恪平生离得最近的月光。
那一年,五沌川狭小的杂役房内,仍是半个穷光蛋的方恪托着下巴,从仙君稀松平常的描述中,拼拼凑凑,第一次窥见了三清川的繁盛。
听说,三清川有几大古仙族,神秘无比,只在仙界大事时出现,主掌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