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我想要你,你同不同意?
一阵恶寒陡然升起,阮钺一下子把刚刚劝自己的话全忘了。
那人的手腕细瘦,没什么肉,被猛地扭住,就开始要断了似的哭嚎起来,一头浓密的假发也掉在地上,露出艳粉色与腻白色交织的男人的脸。
阮钺一看他的脸,一股邪火几乎冲翻天灵盖,粉红色的蹦迪氛围灯四处抖落,把咸猪手穿着的白裙子也映成粉的,阮钺干了一件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干过的事,他对着这张簌簌落着脂粉的脸,捏紧了拳头照着鼻梁骨打了过去,这人一声惨叫,向一边扑倒,门牙直接磕在地上,呕了一声吐出一口稀薄的血沫。
小小的骚动,在音乐的掩饰下,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一般很少有人会独自来夜店玩,这人有同伴,在边上看见朋友被打吐了血,立刻咆哮了一声,一点义气被肾上腺素与强力酒精激发成匪气,全部化作不要命的暴力冲动。
“x的,找死!”他随手抢过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举起深绿色的酒瓶,往卡座椅背上一砸,砸成犬牙一样参差尖锐的断面,从躺在地上呻吟的朋友身上跨过,拼尽力气往阮钺脖子上扎来。
阮钺冷眼看那醉鬼,微微往边上一闪,人猛地扑歪了,酒瓶子闪着晶莹的绿光,从阮钺胳膊边上划过,然后被长腿抬脚一踢,跌落在那人身前,彻底摔碎了。
说到打架的功夫,实在要感谢阮嵩的栽培,那么多年身体上的磨练,造就了敏捷的身手和健壮的体格,从小到大,在需要使用暴力时,阮钺基本上都没有落过下风。
磕破的酒瓶,也算是个利器,周围人见了,终于开始尖叫、四散开来,空出好大一片场地。
谈意惟穿过人群,跑了过来,看见阮钺卡着一个瘦高男人的脖子,把人顶在灰色的纸纹墙上。
狂乱闪烁的彩灯下,阮钺的表情很恐怖,好像还透着点杀机。“死变态”,他低低地咒骂一句,被扼住咽喉的男人拼命挣扎,脸色涨红,已经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地发出接近窒息的咯吱咯吱声。
谈意惟吓呆了,不知道阮钺为什么突然动起手来,那男人身材瘦高,看不出是1是0,没有女装,甚至长相还挺清秀,打扮也并不那么夸张,为什么阮钺会突然发难,看上去甚至下了死手呢?
他赶紧上前去拉,拍阮钺的手,想让阮钺先松开,不要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阮钺,你冷静点,先放手!你想在这杀人吗?”
他拍打着,叫喊着,因为耳边的音乐太响,灯光又扰乱人的注意力,他喊得越来越大声,急得音调都拐了几个弯。
阮钺心中怒火未平,处在这种环境里烦躁更甚,恨不得把这人的脖子一把捏断,但他听到谈意惟的声音,情感先于理智提醒他需要冷静,于是咬了咬牙松开手,男人便靠着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去。
店里的保安这时也鱼贯而来,不论谁对谁错,一起把参与斗殴的人都“请”了出去。那男人实在被打怕了,刚一出夜店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谈意惟沉默着,叫了车回家,在车上,问了好几遍“为什么打人”,但阮钺不说话,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解释这件事。
他说不出口,总不能直接跟谈意惟说:“他活该,谁让他摸我来着。”羞耻感让他张不开嘴,面对谈意惟,他更习惯做出保护者的姿态,无论如何都不希望被看到成为“受害者”的时刻。
谈意惟看着他闭口不言的样子,慢慢被失落的情绪浸透了。
他的不配得感太强了,稍微有些兆头,就开始产生负面的联想。他想,难道今天一天,其实阮钺都一直是在忍耐?其实心里并不舒服,只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没有表现出来?
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说,干嘛一开始要勉强自己,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后来又失去耐心大打出手呢?
那今天在情侣餐厅的时候,在长椅上拥吻的时刻,会不会其实只有他一个人在开心,而阮钺波澜不惊,甚至温柔安定的表情下,会不会早就是强忍的不安,难言的恐惧,以及司空见惯的那种恶心呢?
本来就是的,从小形成的ptsd哪有那么好治,也许现在阮钺的症状不是好转了,而是演技增强了,他不敢想了,在强力车载空调的冷风中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身心俱疲地回到出租屋,谈意惟直接去卧室拿睡衣,要洗澡,阮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谈意惟走进浴室,看阮钺还站在门口不走,没好气地问他:“还有事吗,没事帮我关一下门。”
阮钺不动,也不说话,高大又沉静地在浴室门口站成一堵墙。
“你干嘛?要看我洗澡啊。”谈意惟走过来推他,想把他推出门去。
谈意惟心里也很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今天的活动,只要在“捡垃圾”之后结束就非常完美了,他不应该答应卡x亚男生去喝一杯,而且本可以在进夜店之后第一时间拉着阮钺离开,怎么能心存侥幸,想要试探阮钺是不是已经彻底“治好了”呢?
如果今天,真的出了什么事,把人家打出个好歹,恐怕晚上也回不来了,得一起被送到派出所去。
希望过后的失落更让人觉得疲惫,谈意惟只想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他对阮钺说:“今晚我去次卧睡,你……你冷静一下,明天我们好好谈谈。”
阮钺低头看他,站得稳如磐石,谈意惟失去了耐心,直接转身进去淋浴间,拉上浴帘在里面,直接准备开始洗澡。
过了好久,花洒的声音淅淅沥沥响起,阮钺踌躇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浴霸,然后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你你你你干嘛?”谈意惟大骇,惊慌失措,把手臂架在身前做出一个如临大敌的防御性动作。
“等不到明天,我现在就要说。”阮钺也没有伸手去抓,只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盯着谈意惟的眼睛目不斜视地看。
“我不想治病了,”他说,“同性恋不同性恋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要你,你同不同意?”
“怎么不重要?”谈意惟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收回手,从架子上扯下毛巾慌慌张张地把自己遮住,“你现在是这样讲,以后万一哪天又受什么刺激,也骂我是‘死变态’,我怎么受得了?到时候我还活不活?”
阮钺听到这话,愣住了,他怎么可能骂谈意惟是死变态呢?他就算是一头撞死在这里,都不可能骂谈意惟是死变态的呀。他的神情中开始出现一种扭曲的难受,大步上前,在花洒喷出的水幕下捉住谈意惟单薄瘦削的肩膀,低声下气地发问:
“我今天,我今天表现还不好吗?我只是……对,我是打了人,但你和他怎么能一样呢?这种类比是不公平的,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一件事就否定我的全部呢?”
谈意惟僵住了,被那种卑微又急切的态度冲击得有点没话说,再加上两人挨得近了,自己又是一副袒露的样子,难言的羞窘涌上大脑,他张了张嘴,头顶的水顺着头发流下,进了一点到嘴巴里面。
其实阮钺说得有道理,确实不能因为最后发生的一件事,否定整整一天的努力和进步。
谈意惟这时候才冷静下来,拨开肩上的手,转身去关花洒,流水声刚刚停住,就被阮钺从背后抱住了。
阮钺穿的衣服,是他早上亲手给搭的,刚刚被水溅湿,现在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传递出两边都烫到快要发焦的体温,阮钺的身体贴得很紧,几乎像个勺子舀着他微微弯曲的背。
他听见阮钺压低了声线,颤抖着在他耳边说:
“我就是同性恋,如果必须是同性恋才能拥有你的话。什么身份,什么取向,什么形状,我都无所谓,全部都接受,但你呢?你说帮我治病,治好之后还会要我吗?”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竟然问道:
“我现在,可以看你吗?”
可以看你吗??难道现在还没被你看光吗?刚才掀帘子进来之前怎么不问呐?
谈意惟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被这样一抱,就开始浑身发软,腿也软,脚也软,心也软了。他闭了闭眼睛,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接着就感觉阮钺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脖子,然后又去亲肩膀。
谈意惟很瘦,肩膀比起同龄男性已经不算宽,到了腰部又细瘦地收束进去,冷白的皮肤包裹温滑血肉,害羞地微微蜷缩时,就蒸腾出红润的窘迫。
其实,阮钺也不是没有这样子看过谈意惟,但那已经都是小时候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