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菌丝情劫
第四十一章菌丝情劫
暴雨将"忘尘堂"的玻璃门冲刷成泪眼婆娑的模样。周忘握着一柄青铜艾灸条，火苗在孕妇隆起的腹部投下摇曳的影。当艾烟触及那圈淡青色的胎记时，胎儿突然在子宫里蜷缩成团，脐带血透过超声影像渗出一串甲骨文。
"周大夫，孩子...孩子好像在哭。"孕妇攥紧诊床边缘，冷汗浸透碎花裙。
周忘的指尖悬在胎记上方三寸，艾灸灰簌簌落在星轨状的血纹上。三个月前太平洋底融进掌心的青铜菌丝正在皮下蠢动，与胎儿体内的基因产生共鸣。诊室角落的铜人穴位模型突然转动眼珠，三百根银针从药柜迸射而出，在孕妇周身排成傩面阵。
"别看。"他捂住孕妇的眼睛，龙鳞胎记泛起灼痛。菌丝刺破指尖钻进孕妇经络，顺着脐带缠住胎儿的星轨胎记。当胎儿的哭啼转为龙吟时，玻璃门被飓风掀碎，暴雨中站着抱婴孩的护士——她耳后的青铜芯片正与铜人模型共振。
"第十万具克隆体。"护士机械地举起婴儿，襁褓上的星轨图腾泛着磷火般的幽蓝，"巫女说这个该叫父亲。"
铜人的银针突然调转方向，周忘翻身将孕妇护在身下。针尖刺入他后背的刹那，菌丝在血脉中暴长，将银针熔成青铜液体。孕妇腹中的甲骨文突然离体，在雨幕中拼成陆小曼临终前的场景：她坠入归墟时，一缕银发缠住胚胎塞进青铜瓮。
"小曼..."周忘咳出青铜色的血沫，菌丝在瞳孔里织成星图。他看清护士怀中的根本不是婴儿，而是裹着胎膜的青铜罗盘，盘面指针正是陆小曼的银发所化。
孕妇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腹部裂开蛛网状血纹。胎儿的手穿透肚皮，攥住周忘的龙鳞胎记："父亲为何不要我？"那声音带着电子混响，分明是初代镇龙人的声线。
诊床轰然炸裂，周忘抱着孕妇滚进药柜暗格。三百味药材自动配伍，在菌丝催化下凝成青铜铠甲。他扯断一绺菌丝扎入孕妇百会穴，胎儿的哭啼突然转为巫祝诵经声，整条街的玻璃窗应声爆裂。
"你拿什么救她？"护士的护士服化作青铜锁链，"她腹中是巫女最后的情魄，取出来才能复活..."
"闭嘴！"周忘的菌丝刺穿护士眉心，芯片炸开的火花中浮出陆小曼的残影。她抚摸着并不存在的孕肚，眼中淌下青铜泪："那天在海底...我把我们的..."
暴雨突然静止，雨滴凝成青铜珠悬浮半空。街道尽头走来穿道袍的身影，周归尘的拂尘扫过之处，青铜珠纷纷化作蒲公英飘散。他耳后的龙鳞胎记残缺不全，道袍下摆滴落着太平洋底的水藻。
"师兄还是这般心软。"周归尘的拂尘缠住孕妇脖颈，"不如让我替你——"
周忘的菌丝绞碎拂尘，却在触及周归尘时突然萎靡。道袍撕裂处露出青铜化的胸腔，三百颗克隆心脏在透明腔室里跳动："当年你把我推下青铜方尖碑时，可没这么犹豫。"
孕妇腹中的胎儿突然破体而出，脐带缠住周归尘的颈动脉。那是个浑身覆满甲骨文的男婴，瞳孔中流转着太平洋底的星图："两个父亲的血，应该更滋补。"
周忘的菌丝在剧痛中暴走，诊室里的铜人模型突然活过来，将男婴按在穴位图上。当三百根银针刺入星轨胎记时，初代镇龙人的惨叫震碎了整条街的霓虹灯牌。男婴的身体裂成青铜残片，每一片都映出陆小曼在海底刻下禁咒的画面。
"你竟然...把情魄封在基因链里..."周归尘的克隆心脏接连爆裂，"用人类最脆弱的感情做武器..."
暴雨重新倾泻而下，周忘抱着气若游丝的孕妇跪在血泊中。菌丝正从她腹部的伤口钻入，将星轨胎记改写成河工族的赦令。当最后一道赦令完成时，陆小曼的虚影从孕妇眉心浮出，银发缠住周忘颤抖的手腕。
"那天在海底...我偷偷分了一缕魂魄..."虚影的指尖抚过他眉间龙鳞，"放在所有克隆体的基因盲区里..."
街道尽头传来青铜编钟声，三百名星轨胎记的市民正机械地走来。他们的脐带从衣摆下伸出，接续成覆盖柏油路的血脉网络。周归尘残破的身躯突然暴起，最后的克隆心脏炸成青铜雾：
"快走！九泉的星轨要闭合了！"
周忘怀中的孕妇突然睁眼，瞳孔深处亮起巫祝之火。她腹部的赦令离体升空，在暴雨中烧灼出横跨太平洋的星轨桥。当第一颗青铜雨滴坠入海面时，所有被控制的市民突然转向东方跪拜，他们的脐带血汇成洪流冲向海岸线。
"回家吧。"陆小曼的虚影在星轨桥尽头招手，"这次我把轮回的出口..."
周忘的菌丝突然全部断裂，龙鳞胎记渗出的金血染透白衣。他抱起孕妇跃上星轨桥，身后整座小镇正在青铜化。周归尘的残躯化作青铜鸦，衔着诊室的艾灸条追来：
"带着这个！能烧断轮回的..."
海浪吞没了最后的话语。当星轨桥延伸到太平洋中心时，孕妇的腹部突然透明，露出里面跳动的青铜罗盘——陆小曼的情魄正在盘面上跳傩戏，每一步都踏在周忘前世今生的记忆节点。
"要停下了..."周忘的龙鳞正在剥落，"这样你会..."
"三百年前你为我逆天改命，"虚影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这次换我渡你过忘川。"
星轨桥突然崩解，两人坠入沸腾的青铜海。在意识消散前的刹那，周忘看见海底升起三百座青铜婚碑，碑文是他每一世与陆小曼错过的姻缘。最深处的碑面上，新刻的甲骨文还带着凿痕：
"情劫九万九，留一线与苍生"
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却带着艾草的苦香。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