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波斯湾的日夜温差较大，郑居庸躺在外面的甲板上，断断续续得轻咳着。管盈独自躺在舱内，身上披着他的那件白袍子，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喂，你还是进来睡吧！”管盈喊他，他在外面这样咳，不可能已经睡着。
郑居庸慢腾腾在外面翻了个身：“你不是不愿意跟我同住？舱里面太闷，我在里面待不住，你放心睡吧，我不会进去的。”
管盈爬起来：“你咳得我睡不着！”
其实他已经很克制了，但脆弱的气管在夜凉之下太敏感，有时压不下去，就只能轻轻咳出来，但隔着舱门，也不至于吵到她，郑居庸无奈道：“那我跳下去？”
管盈不耐烦：“我叫你进来！闷也受着吧，在外面咳咳咳，烦死人了！”
郑居庸抱着胳膊钻进了舱内，在她对面另一条长椅上默默躺了下去。咳嗽自然停了，但管盈依然翻来覆去。
“你是不是在想daniel？”郑居庸突然问她。
她转头看向对面，他正背对着她。
“我想他干嘛？神经！”管盈也背对着他转过身去，但不小心弄掉了身上披盖的袍子，“喂，我不是多管闲事，但有些话，如果连我都不跟你说，还有谁跟你说呢？那个kassim教你留胡须，方便你快速与达曼港的工人们变亲近，这些我都能理解，包括你今天穿的这身衣服...但现在你已经领教了kassim的为人，他太精明了，你不能全学他那套投机取巧的生意经。我们在海外做生意，最重要是货真价实，是信义和实力，而不是靠外在包装去讨好客户，更不能靠着利用人家的私事来做交易，虽然是快速解决了问题，但这不是正途，搬弄小聪明是会砸到自己脚的。你这回挨了打，也要长些记性，以后一个人在这边，凡事求稳不求快，千万不要再走捷径。”
“你睡不着，是因为在想这些？”郑居庸转过身来，看着她朝身上拉扯袍子。
波斯湾充满机遇与诱惑，也同时充满危险与暗礁，这番肺腑之言，都是她在这里多年闯荡的亲身体悟，在这临别之际，她忍不住要抓住机会，恨不能倾囊告诉他，哪怕惹得他嫌弃自己“多管闲事”。管盈翻身朝上，望着舱顶上影影绰绰倒映的海水荧光，认真道：“你现在可能听不进去，大概心里还怪我小题大做、多管闲事吧？其实南钢与kassim之间的纠纷，是不怕打官司的，也许因为daniel临时变卦而多一些波折，但违约金条款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徐经理的质检证据已经搜集充分，eric也不会白白错过这次扬名立万的机会，这官司只要走上前台明面，即便拖上些日子，也是kassim先撑不住，他一定会主动想办法补救和平息这场风波，南钢的人只要沉住气，就能等到堂堂正正对kassim开条件的那一天。”
舱顶板面上荧光烁烁，耳边除了浪声，听不到他的回应。
“郑居庸，你睡着了？”她转头看他，他眼睛肿着，夜里倒也看不出来是睁是闭，见没有回应，嘟囔道，“我说了这么多，真是对牛弹琴...”
郑居庸浅浅笑了一下，轻声回道：“好，我记住了。还有别的嘱咐么？”
管盈想了想：“不要一直和郑叔冷战，以后遇到什么麻烦，记得要和家里商量。这次如果不是崔姗姗打电话通知我，你打算在云南待到什么时候呢？我不知道你和乔琪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但希望你能记住，你身上还背着西城钢材的责任，做事不要太任性，也不要不顾后果。”
“好。”
他应承得这么快，稍显应付了。管盈叹了口气：“唉，我该说的都说了，随便你听不听得进去！”而后翻转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身后悄无声息，他不再咳嗽，也不多话，微微波动的舱板如同摇篮，管盈终于安下心来，进了梦乡。
待她醒来时，游艇已经开回了岸边停靠，郑居庸斜坐在甲板船舷上，正朝舱内望着她躺下的位置发呆。
他是什么时候起来开船，又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就这样一直等着她醒来么？管盈揉了揉眼角，发觉他匆匆撇开了视线，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装作一派闲适得和她说话：“我还真是佩服你，在哪里都能睡得这么香。”
管盈四下看了看，仍有些不可思议：“你自己开回来的？”
他对这问题很不满：“这有什么难，两个杆子，一个前进，另一个自然就是后退。昨晚只是你信不过我，否则我早开回来了。这游艇是一家英国劳务公司的，我们得在管理人员来这之前，尽快离开了。”
管盈麻溜钻出来：“那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呢？”
他跟在她身后跳下了船：“我还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引擎声那么大，也没见你醒过来，睡得跟昏过去了一样。”
一大早，他说话就又嚣张起来，管盈叉住腰，回身瞪他：“郑居庸！算了，我就忍你最后一天。”
郑居庸笑着垂下头，擦身经过：“我都忍你二十多年了。”
......
在巴林门附近一家小型hotel里，刘哥接应到了郑居庸和管盈二人。
刘哥守了一夜，眼圈泛黑，但很高兴帮上了忙，边引着他二人上楼，边急着汇报情况：“怕fred又跑了，kassim和他妹妹天还没亮就赶过来了，仨人正在餐厅里面谈着呢。小董经理他们俩也住在这里，正替我在里面盯着呢。”
二楼是酒店的一处公共餐厅，规模不大，但因为时间太早而没有其他客人，显得还算宽敞。靠窗位的一桌，坐了三个人，那位叫fred的西方人正闷头趴在桌上，对面则坐着一白袍一黑袍的两个沙特男女，想来就是kassim和他妹妹sophia了。
崔姗姗和董知桥远远坐在门口的一张小桌边，一个正聚精会神侧耳偷听着八卦，一个朝门外不断张望着。
“管管姐，你们没事吧？听刘哥说，你们昨晚被困在船上了，海上有许多油井，夜里还挺危险的，我和知桥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崔姗姗一直留意着门外，先看到了管盈一行人，急迎出来。
管盈忙叫她安心：“没事，只是手机信号太弱了，想你们也一定会联系刘哥的，对了，知桥怎样？”
董知桥一直坐在椅子上，未站起身来，这时面带羞色：“屁股上被扎了一针，呵呵，还有点肿，好不容易坐下，我就不站起来迎你们了。”
想来，昨夜崔姗姗照料他，又是屁股这么敏感的部位，他才这样不好意思。看起来，这二人的关系，颇有进展，管盈笑道：“那就别站起来，免得让姗姗跟着你受累。”
五人远远坐定，默契得安静下来，纷纷朝远处那张桌子望去。
kassim兄妹二人背对着众人，还在与fred交涉，但fred一直闷头趴在桌上，不愿面对。
董知桥小声道：“我刚才瞥了一眼，kassim他妹妹长得很漂亮，家境又好，这男的怎么不识好歹呢？他住在这种小旅馆里，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属于高攀了。”
刘哥也道：“嗯，一个英国人，躲在巴林干油井工，其实跟我们一样，也就是个卖力气的。”
崔姗姗：“说不定他很有才华呢，否则kassim他妹妹怎么会追到这来，沙特女人外嫁的可不多，听说要付出很多代价呢。”
董知桥更好奇了：“刘哥，你听得懂阿拉伯语，快听听他们说什么呢？”
刘哥笑笑：“我这半吊子，本来就是连蒙带猜的，他们再混上英语，我可就听不懂了。不过肯定不是你们说的外嫁，是聊入赘，那小子不愿意，哪个男人愿意呢？”
董知桥眼睛一亮：“入赘多好啊，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啊！如果能娶个比自己厉害的老婆，入赘我也愿意，孩子跟谁姓不都是自己的孩子么，男人的脸皮可最不值钱了。”说话时，不经意看了看身旁的崔姗姗。
崔姗姗在桌下掐了他大腿一下：“你说的漂亮，也不知道昨晚在医院里，是哪个男人屁股被碎块扎了，人家男护士要打针，结果他连裤子都不愿意脱？”
董知桥吃痛得揉了揉大腿。管盈觉得，看崔董二人拌嘴，可比看远处的几个外国人有意思多了，在旁嗤嗤发笑。
郑居庸看了看远处的fred，却叹了口气。
不久，sophia突然站起来，哭着喊了一句什么话，惹得她的哥哥kassim也站起来按住她。kassim刚才一直没有发作，这时似乎很生气，但却是对着他自己的妹妹一顿骂。fred也终于不再趴着，坐直了腰杆。
董知桥年纪最小，急着听八卦，催促刘哥：“他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