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管盈看了下时间,西雅图刚过上午十点钟,照此推算,中东大概是夜里十点钟左右,国内却是后半夜两点多了。徐经理这时打来电话,倒更像是人在沙特了。那岂非如电话里所说,郑居庸一直没回沙特?当初在广州分别时,他明明已经定好了回程的机票,说是送乔琪母女回到云南的次日,他便飞回沙特的!算起来,至今也已二十多天了!
带着一脑门问号,管盈又将电话拨了回去,徐经理却不接了,对方已任定她与郑居庸是一丘之貉了。虽不知为何南方钢材也参与其中,但既然是需要牵扯律师出面的事,只怕是中东的生意上已经出了大问题!
想到国内正是后半夜,她纠结再三,还是拨了郑居庸的电话。连拨了两通,第一通打通了,但许久无人接听;第二通却是很快就被人扣掉的。顾虑着时差,她忍耐着,憋住了继续打电话到郑家惊扰叔婶的冲动。奇怪的是,自搬到西雅图,妈妈也多次提过与郑婶聊天的话题,倒是不曾听说国内有什么异常。
管盈攥着手机,皱着眉头,在树下不停转来转去,惹得邻家的狗一直远远得吠个不停。
“哼,我在楼上忙这忙那,你倒会挑个好地方躲风凉呢?哇...隔壁家这是养了几条狗呀,怎么这么个叫法?”
夏末的西雅图,到了十点左右,阳光已逐渐灼热起来。佳薇两只手掌摊平,翘在眉上挡着日晒,朝管盈所站的树下荫凉处走来;刚走近,便听着外面狗打架一般的吠声,惊奇得掠过管盈,又要朝那树丛里去探看。
郑居庸的事,还要再等几个小时才能搞清楚,眼下,管盈倒是要顾着佳薇为先。今天的时间,原本也是要留给佳薇的。
“我刚进去过,里面看起来好久没收拾了,你小心别被什么绊着!”管盈跟进去,连连担心,“佳薇,回吧,这树林里面有什么好看的呢,不过就是邻居家几条狗,隔着院墙,就让它们叫好了!在迪拜宿舍,你又不是没听过狗打架。”
佳薇走在前,推开歪倒戳进衣服里的枝枝干干:“那我们更要进来看看情况了,以后找工人来修剪也好、养护也好,都要费心的。我们年轻人不进来,难道等着叔叔阿姨进来?我慢点走就是了,你放心好了啦~”
管盈哪里能放心?只恨不能早点把话说开了,低头不断提醒着她脚下的巨蔓钩藤:“慢点,别走那么快,小心前面那藤条绊着你的脚啦!真要命,这里花草管理的事又不急...怎么,你很急着回温哥华吗?!”
回温哥华,当然是指回到萧唯言的身边。
佳薇终于站定,停下来,转过身时,才瞧见管盈一路躬身跟在自己后面,正左踢右踹、手脚并用地为她拾掇开一条两步宽的小径来,显然是为了她转身往回走时方便的。
“管管,这世上,只有你对我的好是没有条件的,我却做了那样对不起你的事...看到叔叔阿姨为我留的房间,位置比你那间还要好呢。我真的好想哭。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呢,哪有脸呢?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干嘛对我这么好呢?”佳薇刚才在楼上里里外外得替老两口打点,又急着钻进树林里查看,原来都是带着弥补心的,许是从进她的房间时就想哭一场了,一直憋到现在,树林中只有管盈在她面前,便就不管不顾得哭了出来。
“嘿呀,好端端哭什么,好烦呐!你那个房间临街,风景是好,但马路上很吵的嘛,我要念书的,当然朝树林这面比较安静啊,房间安排又不是只为了你,你在这矫情什么啦!”
管盈撇着嘴,趁机绕到佳薇身后去,继续向里面开路,语气像哄佳薇但又带着点刺头:“在迪拜机场,我们不是已经聊过了吗?我跟那个谁分手,是早晚的事啊...诶呀,我已经接受你的道歉了嘛。你愿意接盘,就接盘好了。反正分手了的男人,在我这里就等于去另个世界了,你还不了解我么!”
当日在迪拜机场,佳薇虽没有提及孩子的事,却对管盈老实坦白了她对萧唯言的心意,事已成定局,管盈为让她离开得自在些,当时便接受了她的道歉,并自认已将大事化小了。
“呜!”佳薇却哭得更厉害,干脆一屁股靠上了旁边一根断桩,那桩子上原本胡乱盖着一层苔草和落叶。
说时迟,那时快。管盈一个转身,两手抓肩,像抓兔子耳朵一样,将佳薇向上拔了起来:“这是你能坐的地方吗?你知不知道那墩子上多少虫蚁啊,我真是服了你了!”
佳薇越哭,管盈越凶;管盈越凶,佳薇越哭。
“你,骗,人!呜...”佳薇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粘连的枝叶,囫囵不清得小声问道,“管管,你早就知道孩子的事了,对不对?”
盼着把话题早些聊开,但没料到是这时,管盈急回转了身,背对着佳薇,继续向狗吠处开路去。
“什么时候?呜呜...如果不是居庸关突然在帆船酒店里找到我,骂醒我,我差点背着你偷偷离开了,我真不是人...你该骂我,该跟我绝交...呜呜,你干嘛原谅我?...呜!”佳薇站在树下,自己啪啪刮了自己几个耳光。
对闺蜜的男朋友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本就有错,但恶劣程度还远不及已经有了实际行动,她自认罪上加罪。
管盈背对着她,只顾朝前踢扫枝杈,这时若回头去拦她,倒不如让她自己发泄一通,或许也就过她心里这一关了。但忍不住余光,仍不断去瞥身后佳薇的脚,只要确保她不乱跑,别被绊倒在这小树林里就是。
“你回答我!”佳薇突然跺脚,绕到她面前那片还未清扫之处。
管盈急忙挺腰,伸手将她扯到身后,怪道:“你别乱走!”
“你看嘛,你就是知道!你从机场见到我时,就不对劲,我以为你是不愿再抱我了,其实你是不敢抱我的肚子,对不对?”佳薇在她身后,一边哭得抽抽嗒嗒,一边紧咬不放。
管盈不得不擡头看她的样子,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佳薇愣了片刻,脸上挂着两条泪痕,迷茫得看向管盈,既愧疚得无地自容又后悔得手足无措。
“你既然跟他好了,他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你俩造出个小baby,不是很正常的事?难道我非要知道你们两个造baby的细节不成?”管盈歪着脑袋,没羞没臊得逗佳薇,见她还是一脸悲怆,笑道,“哈哟,你搞笑得很,跟男人有了孩子,干嘛一副来找我负责任的表情啦?”
管盈将这事说成理所当然,有意不去回溯事情发生的时间和细节。
“你明明就...”佳薇在温哥华与萧唯言相处两个多月,渐渐得知了事情原委,却不认为自己理所应当,还要坚持“认罪”似的。
“别叫啦,吵到我外甥!”管盈转身捡起一根棍子,扔过了院墙,狗吠声乍然停歇,但片刻后就又吠了起来。
这回管盈听清楚了,转头对佳薇稀奇道:“你听,是不是两只二哈?改天我拎包狗粮,去邻居家给熊大熊二上上课,都住在一个窝里,打什么架呢!”
佳薇破涕为笑:“你才狗呢!”
管盈愣了一下,也笑:“嘿,我说邻居家的两条狗,你瞎凑什么热闹呐!”见佳薇又笑又哭的,事情说到这里也就算挑明了,没必要再往下说,她便对着佳薇的肚皮明目张胆得逗道,“好啦,这里不好玩,让你妈听话些,跟姨妈出去吧!”
管盈转了身,要引佳薇往回走。
佳薇跟在她身后,慢吞吞走了几步,小声道:“管管,其实我...我已经把孩子...”
脚下一根细枝,刚好被管盈“噼啪”踩折。
佳薇越说,声音越小:“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我留不住这孩子...当时,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发生得那么突然,连那个马主任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我原本是打算,等言哥帮你办好了警局的手续,我就回国...只要我自己悄悄解决,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也就没必要...”
管盈心中一紧,心跳漏了一拍似的,以至于她转身时,脸色比佳薇还要惨白:“你自己解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自己解决!佳薇,你太任性了,你也太小瞧我管盈了!我和你,多少年了?你扪心自问,我待你比萧唯言、比我过去任何一个男朋友怎么样?!”管盈终于,真的骂她。
佳薇一时不敢再开口,两行清泪又簌簌扑下。管盈在乎她,她同样在乎管盈;但当时大错已铸,她怎么能仗着管盈在乎她就心安理得?
沉默等于答案。
管盈被气得发昏,双手撑腰,克制着深呼吸了一口,沉声问佳薇:“什么时候的事!你倒是说话...”
阳光穿过树叶,打在管盈惨白的脸上,照得她眼里也亮晶晶得噙着泪花似的。管盈从没在佳薇面前掉过眼泪,这回恐怕是真的惹她失望、气愤、厌烦了!佳薇鼓起了勇气:“管管,你不要气我...你知道,我小时候学跳舞,伤到了腰骨,那马主任也是这么说。后来,我在温哥华又看了好几个医生,他们都不建议...所以我不是因为你才...”
管盈还是不耐烦了:“我就问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佳薇怯懦道:“你不是说,不问细节么?”
管盈被她气得不成,一屁股靠上先前那根断桩。
“脏...那后面有蚁窝...”佳薇上前一步,对上管盈刀锋一般的眼神,又退缩了回去,揉了揉泪水模糊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