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回到酒店时,天还没有亮。
为免吵到同住的郑婶,管盈尽量轻手轻脚。待她进了房间,才发现郑婶不在。许是郑婶昨晚去医院里送晚饭后,就留在病房里,和乔母顺利换了班,毕竟乔琪在夜里总不至于还像白天那般拒人千里之外。
张绒的话一直萦绕在心头,而今天午后,郑居庸就会赶到...千头万绪袭来,管盈无论如何也睡不下了,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到窗前思考对策。
大街上已经有早起的环卫工人们,拎着扫帚上岗了;酒店对面的早点铺里有一对中年夫妻,正拉开卷帘门,在灯光下准备起热锅热灶;街道上不时穿梭着出租车、警车、还有呼啸而过的120急救车...
这城市高速运转的背后,是许多人不分昼夜的穿梭奔波,有的为挣一口饭,有的为挣一口气。夜晚给了人们重见光明新生的机会,同时也在暗处布满了命运轮回的陷阱。
思来想去,直到天边渐渐亮起青色,她还是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万万没想到,张绒给她指明的,竟是眼下唯一的一条出路了!
房门被“嗞”一声刷开,郑婶刚进门,乍瞧见她黑着眼圈坐在窗前,被吓了一跳:“我的妈!”
管盈起身接过郑婶的手袋:“婶,吓着你了,一夜没睡吧?”
郑婶倦乏得平复道:“唉,这一晚上,一阵阵的眯着,有点动静就得起来看看,哪睡得踏实。白天要全靠她妈妈,我干瞪眼也使不上力,只能晚上尽尽心,也好让她妈妈能睡一个囫囵觉。”
郑婶虽不满意这桩亲事,但到今天这一步,需她该尽心时,她也并不含糊。
管盈扶她到床边:“那今儿白天就在酒店里好好补补觉吧,医院那边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郑婶勉力撑着腰身,好不容易平躺了下去,这才长吁一声:“嗨哟!我现在这年纪,真是不顶用了,本来觉也变少了,按说熬上一宿也没什么,但想不到这腰板先不行了啊,现在我这腰就跟散了架似的,都岔在一起了,又胀又酸,真撑不住了。”
管盈知她最近不舒服,关心道:“婶,你转个身,我给你按按。”
郑婶摆摆手:“不用按,医院那睡椅不成,现在换了床,平躺下来就舒服多了。对了,管管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怎么坐在窗边?你是睡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管盈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撒了谎:“睡醒了。”
郑婶扯下她的手:“不对,你这身衣服都没换。管管啊,咱娘俩今天都补补觉,等醒来,你就赶紧回京西吧!后天你就得飞美国,你爸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别尽被这边的事耽搁了。”
管盈摇摇头:“机票已经改签了。本来也是提早了一个月,推一推也来得及。”
“改签了?你这孩子!”郑婶拍了她手背一下,而后又舍不得她疼,握在手心揉了揉,“唉,是婶拖了你的后腿啊,婶现在真是没用了。”说话间,郑婶眼里又含起泪来。
郑家最近不如意的事太多,郑叔又突然提了离婚,现在的郑婶跟过去已判若两人,只怕再来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将她压垮了。管盈对她不放心,昨晚便通知老管推迟了机票,爸妈听说广州的情况,也都认为应该。
“婶,别想那么多了,睡吧!我听你的话,我也睡,就在这陪着你。”管盈起身拉上了遮光窗帘,匆匆换了衣服,靠着郑婶身边躺下。
有她在旁,郑婶安心许多,很快便睡着,甚至还打起了鼾,看来昨夜在病房照顾乔琪,是真累着了。
直到郑婶睡着,管盈才敢轻轻翻身,说是一起睡,却还是睡不着。医院白天有乔母和经纪公司的人在,料也不会有什么事找她,此刻让她睡不着的是郑居庸。
辗转反侧到临近中午,她实在静不下心,拾起手机,发了条讯息出去:“到哪了?”
很快,对面回复:“香港。”
管盈:“什么时候到广州?我去接你。”
对面反应了许久才回:“好,一点半左右能到广州南站。”
距离见到郑居庸还有两个小时,管盈翻身下床,蹑手蹑脚留了张字条,便换了衣服出门。
广州南站的出站口,一车车旅客拖着大包小包蜂拥而出,管盈已站在闸机外翘首以盼了许久。
人潮汹涌中,一个高大、小麦肤色且留着浓密络腮胡须的男人,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背着一件硕大的登山包,略显狼狈地停在了管盈面前。
管盈第一眼未认出来人,以为自己挡了背包客的路,朝旁边闪了闪,眼神仍翘望着出站口。
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在等谁?”说话时,来人摘下了帽子。
“哇!”管盈几乎是高擡腿蹦着,朝身后跳开几步,弹口惊怪道:“你搞什嘛?!”
原来那个文诌诌、一派无用书生气质的郑居庸,时隔大半个月已全然消失不见,眼前站着的,俨然已是一条精壮黝黑的糙汉了啊!
郑居庸一手捏着帽檐,另一只手局促地向后拢了拢头发,他似乎连头发也留长了些,已经可以背梳了,只是头发有些打结,看起来实在不算清爽。大约是从沙特港边星夜兼程地赶交通,他还没有来得及清洗,又或者他根本没心思清洗。
“什么搞什嘛?也就半个多月,你至于认不出我了?”他的嗓音有些嘶哑,身上还裹挟着波斯湾海风的咸湿味。
这让管盈突然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身上的海风味;陌生的,是这味道竟出自“千金大少爷”郑居庸的身上?
“岂止我,连婶都不一定认得出啊!”管盈忍不住擡手凑前,戳了戳他下巴上的须毛,“你这胡子...是真的?哇...你学人家古天乐,白古变黑古哇!”
郑居庸朝后甩了甩脸,躲着她的手:“脏...”
她本来是很担心他的状态,才特意赶过来接他的,也早就准备了一箩筐见面时该说的话,结果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外貌转变全打乱了节奏!连说话的情绪也没有了!
“诶...好大尘...你这样子,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洗洗啊,免得吓到人...”管盈嫌弃地搓了搓手指,感受到指尖一丝丝油腻,这哪还是她熟悉的,那个白白净净一尘不染的郑居庸?
郑居庸抖抖帽子:“我妈呢?”
“在医院旁边的一家酒店。”
“那就回酒店洗吧。”
他倒不急着提起乔琪,也并不急着去医院。
两人回到酒店时,重新定了一间房,特请前台协调,安排在与郑婶那间所在的同一层。
管盈随他上楼梯时,说了下郑婶的情况:“你回来的事,我还没告诉婶。她昨晚在病房里陪床,熬了一宿,腰动不了了,现在估计还在房间里睡着,我走前留了字条,告诉她晚点回去。”
郑居庸点了点头,倒没说什么。
临到房间门口,他迟疑着转身,叫住了管盈:“就让我妈接着睡吧,你是不是有话说,进来?”
回酒店的路上,他就瞧出来管盈憋了一肚子话要说,何况他暂时也不想再惊动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