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莫悲兮
悲莫悲兮
小美人鱼正要擡手进入,怀中爱国剑忽然发起剧烈嗡鸣,腾空从她怀中钻出,横着拦在花涟t身前。下一刻,刚才还兴致勃勃想要尝试一下的美人鱼登时顿住脚步,侧目望向卧玉。
施萱妃也跟着看向卧玉。
卧玉神情淡淡,低眸垂目似在思索。忽然,妖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过这前尘镜是妖族的镜灵,还没试过让人界修真者使用。效果不能保证,或许只能看到上一世的部分场景。还望真人们不要失望。”
卧玉阖了阖眼,而后上前半步擡手便按在镜顶的凌霄花图案上。
下一刻,镜面仿若陷入泥沼,正中央层层叠起荡开波纹,如水般蔓延四方。神不可见的黑色镜面似吸收了周围所有的黑暗,在黑到极致的空间内又泛出一层荧火微光。紧接着,前尘镜面整个塌陷下去,可镜面背后又空无一物,象是直接打破了虚空幻境,撕开了一道时空裂缝。
卧玉回头深深望了眼施萱妃,擡脚踏入镜中。
施萱妃立刻带着花涟跟上。花涟踏入镜中前,不慎被镜框绊了一跤,施萱妃连忙伸手拉她,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抓向镜框边缘,正好按在了那朵凌霄花图案上。
巧合得像是命中注定。
她瞟了眼图案,扶着花涟进了镜中。
就在三人进入镜中的下一刻,一股阴风自背后袭来,像一双漆黑大手,直接拉近周围黑夜闭合在一起,关上了前尘镜的入口。
施萱妃回过头,再看不到来时路。平地卷起清冷微风,自几人脚下盘旋而起,接着迅速攀升延展向周围。恍惚间四处响起悠扬的编钟铃声,夹杂着缓慢的驼铃声,和急促而强烈的铃铛声响,丁零当啷交织在一起,扯出无数绵延的银色丝线。
丝线飞速划过四周的黑夜,像是流行割开黑幕。露出的缝隙中,快速划过无数人影片段,似时空中的裂缝,展露着众人的前世今生。
施萱妃从缝隙中看到了她从小到大在孤儿院的生活,看到了现代世界的高楼大厦,甚至见到了她被车撞来小说世界的那一天。人生种种似走马灯般自缝隙中翻滚放映,施萱妃停驻脚步看了许久,才后知后觉想起她身处之地,连忙看向身旁二人。
就见花涟怔怔看着她的那些片段,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施萱妃忽然有种被人看破的心虚感,她顶着原主这位修真天才施萱妃的壳子生活了这么久,如今还是在与原主施萱妃关系最近的花涟面前被“扒了马甲”。施萱妃头一回如此局促,嘴巴张开又闭上,一时间竟然感觉说不出话来,当初一个人在镜天宗主殿中面对各大门派时,她都没有如此紧张过。
却没想到花涟居然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擡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面色关切而温柔,张嘴对着施萱妃无声道:“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宗主。”她怀中的爱国剑发出清灵的剑鸣,与之前的嗡鸣声完全不同,像是也在安慰她。
施萱妃一愣,心脏忽然间似是被一根温热的线穿胸而过,酥酥麻麻又带着微痛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上一世她作为一个孤儿,从小在现代世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熬出了头,结果因为车祸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一辈子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这一世她不想让上辈子学到的知识白费,又不愿被命运捉弄,按照小说中的剧情做一个罪不可赦的恶人,于是潜心修炼拼尽一切妄图改变原著剧情。
从没有人教导她要如何去做,她只能硬着头皮独自向前。上一世她独自一人成长,这一世哪怕成了修真界万万人之上的顶级修真天才,但说到底不过是个顶着别人身份生活的外来者。
她不知道原本的施萱妃去了哪里,但只要原主回归,她就将是一个被驱逐的、不为世人容忍的“夺舍”别人躯体的外来物。
所以她丝毫不敢懈怠,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来用能想到的知识来改变这个世界,改变原著剧情。从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她的过去,也从来没人在意她是否辛苦。哪怕是对她极为关心的林蜜儿长老,也是由于她的身份,和上一辈的关系才对她关怀备至。
没想到这个原著设定中对原主“施萱妃”忠心耿耿的花涟,居然是第一个知晓她真实身份,且哪怕知晓真相依旧对她万分关切的人。
她正要开口回应,突然察觉到一股阴冷的死气,那股死亡之气带着彻骨的寒冷,让人头皮一紧浑身发麻。这是人面对危险来临时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施萱妃几乎是下意识就擡手搂住花涟的腰部,带着她飞速换了个位置。
下一秒,二人原主站着的地方就喷出漆黑粘腻的液体,随着冷风盘旋而起。再一看空间内的其他地方,均是喷出无数浓稠乌黑的液体,交错盘旋着,迅速将空间充斥得恶臭粘腻。
但缝隙中不断翻滚的影像片段还在,液体磐虬中,施萱妃放出灵力在周围铺上一层屏障,隔绝开周围的液体,拉着花涟艰难摸索卧玉的身影。可幽暗的空间中脓液却极速增多,很快便将地面都铺就得粘稠湿软,施萱妃想要飞行,这里却好似施加了重力阵法,飞行类的法术一律无效,只能脚踏实地地行走。
施萱妃无奈带着花涟踩在地面上,每一步走得举步维艰。花涟手中的爱国剑猛地自她手中窜出,飞至二人身前,大力劈开拦在面前的粘稠黑色液体。从破开的液体空隙中,施萱妃二人窥见的卧玉的背影。与二人在粘稠液体中艰难脱身的模样不同,卧玉像是被液体隔绝开来,低垂着脑袋出神看向前方,完全没有回头。
施萱妃开口喊他的名字,青年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甚至连身体的呼吸起伏都看不见。
施萱妃何等超群眼力,一眼就看出卧玉状态不对劲,四肢僵硬躯体发白,似乎是极端恐惧又愤怒后,身体颤抖到极度后的僵直反应。
飞在二人身前开路的爱国剑与施萱妃心意相通,自然也发现了卧玉的不对劲。但它好似比施萱妃二人还要激动,开始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的嗡鸣声,整具剑身都开始大幅度抖动,沁润其上的阳灵力浓郁迸向四周,疯了一般冲向卧玉的方向。却被愈发浓稠的漆黑液体狠狠缠住剑柄,随即将一剑二人都裹挟其中。
施萱妃看着卧玉僵硬的背影,忽然想到三人前去魔界勒令魔尊签署三界友好互助条约后,临走时魔尊传音入耳对她说的话。
“你们皇宫的事,我早有所耳闻。所以我知道,你们来签订这个劳什子条约,主要是来防止我魔族冲击人界。但你可曾想过,你们修真者没事儿刻印那么多驱魔的阵法结界,为何我们魔族还能有魔物入侵人界?”
魔尊的声音透着强烈的不怀好意。
“我们魔族向来以实力为尊,你的实力足够高,我们无人打得过你,所以甘愿臣服你。对待我们认可的人,魔族人不屑说假话。”魔族幽幽开口:“你们人界有人堕入魔道,或者说,已经滋生了心魔,入魔不过在一念之间,所以才能牵线搭桥,引导魔气带领我魔族人闯入人间。”
“而这个人,就在你身边。”
粘稠液体将二人一剑裹成了个圆球,从爱国剑和施萱妃艰难撕裂的缝隙中,二人努力窥探着缝隙中翻滚播放的场景。
鹅毛大雪漫山遍野,施萱妃看到在雪中摸索着行走的幼童。男孩发丝凌乱骨瘦如柴,浑身衣不蔽体皮肉冻得红紫。睫毛上的冰块已经打了绺,呼吸间喷出的白雾迅速便在空中消散,冻得整个人剧烈震颤,发着抖朝山上走。
幼童衣衫褴褛,全身没有半点值钱的东西,唯有那张精雕细琢,哪怕年幼缺少营养,依旧美如宝玉的脸,让人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那是孩童时期的卧玉。
施萱妃忽然想起,卧玉也是个孤儿,而且还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比她所在的现实世界要残酷更多。
画面中的幼童不多时晕厥在雪中,又凭借着意志力猛地睁开眼,踉跄着继续向前,没过多久又再次跌倒昏迷在雪地里......如此往复,直到第三次昏过去,再没睁开眼。
花涟看得都倒吸口冷气,神情急促起来。
好在过了不知多久,一名容貌沧桑的老者路过雪地山路,将已经被雪覆成鼓包的幼童从深埋的大雪中拎了起来,怕打掉身上积雪,套上了条破布衫。踉跄着脚步,带着t他登上山顶,踏入了一栋道观。
施萱妃瞄了眼道观上的门匾——
云霄宗。
那是卧玉被带入门修道的地方。
云霄宗掌门接纳了卧玉,待其去测灵石上测了灵根,而后把卧玉推给了长老赵飞教导。
缝隙中的画面快速闪回出卧玉从小到大在宗门中修道,跟着同门修炼的场景。虽然时不时会有同门师兄弟因其外表心生嫉妒,故意找他不快,但卧玉依旧潜心修炼,每日除开修炼时间,便独自住在藏书楼里饱览群书。
原本空中浮现出的场景,都仅仅是画面,可施萱妃看着看着,渐渐听到了画面中的声音。她像是真被这前尘镜拽入了卧玉的过去,身临其境体验着卧玉的一生。
画面中的卧玉一直在努力修炼,直到一日长老安排他去往远仙阁,与其他门派一样,前去人间远仙阁售卖法器为宗门赚取灵石。
施萱妃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