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高考
从邮局出来,雪下大了。
李雪梅踩着积雪往回走,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大年三十,她去找了赵芳茹。
赵芳茹穿了件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个大布袋。
餐馆已经歇业,炉子烧得正旺,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盘水果糖。
“你先坐,我看锅里。”赵芳茹进了后厨。
李雪梅在炉边烤手。
店里收拾得很干净,桌椅擦得发亮,墙上贴了新的年画,是一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
窗玻璃上贴着剪纸,是手巧的赵芳茹自己剪的。
晚饭很丰盛,红烧鱼、炖鸡、炒青菜、饺子。
鱼是整条的,赵芳茹说:“得留头留尾,年年有余。”
鸡是托人从乡下买的土鸡,炖得烂烂的,汤很鲜。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李雪梅包了一半,形状不太好看,但赵芳茹说:“自己包的,怎么都好吃。”
两人边吃边看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机是赵芳茹新买的,比之前那个大,也是彩色的。
小品相声引得赵芳茹直笑,李雪梅也跟着笑。
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衬得格外热闹。
快零点时,赵芳茹下了一锅饺子。
“守岁饺子,必须吃。”
李雪梅吃了将近三十个,撑得不行。
赵芳茹又给她盛了半碗汤:“原汤化原食。”
趁着外面还在放鞭炮,赵芳茹拿出两个红包,塞给李雪梅一个:“压岁钱,拿着。”
“芳茹姐,我不能要……”
“必须拿着。”赵芳茹按住她的手,“不多,就图个吉利。祝你今年金榜题名。”
李雪梅接过红包。
“谢谢芳茹姐。”
“谢啥。”赵芳茹看着她,眼神温柔,“雪梅,你一定得考上。姐等着你的好消息。”
“嗯。”李雪梅重重点头。
后面,李雪梅依旧在学校学习,每周两次来赵芳茹店里吃饭。
赵芳茹变着花样做,今天炖汤,明天炒菜,后天弄包子。
李雪梅劝她别太麻烦,赵芳茹说:“不麻烦,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
再到后面开始集中补习,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高三下学期,气氛明显不同。
黑板旁边的高考倒计时牌每天由值日生更换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再变成一位数。
各科老师不再讲新课,全部进入总复习阶段。
试卷雪片一样发下来,做不完的卷子,讲不完的题。
四月模拟考,李雪梅年级第二,陆玺燃年级第一,差距十五分。
五月模拟考,李雪梅年级第二,陆玺燃年级第一,差距六分。
六月最后一次模拟考,李雪梅年级第一,陆玺燃年级第二,差距三分。
张建国在班会上说:“最后一个月,拼的不是能不能学会,而是能不能稳住。把会做的做对,不该丢的分不丢,就是胜利。”
李雪梅把这句话写在了笔记本扉页。
七月的第一天,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7。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头顶的电扇吱呀转动,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李雪梅在做最后一套语文模拟卷,作文题目是《论毅力》.
她写得很顺,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母亲在田里挖药材的背影,赵芳茹坚决迎接新生活时挺直的脊梁,自己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
最后一段她写道:“毅力不是咬牙硬撑的苦熬,而是看清方向后的笃定前行。它生于对改变命运的渴望,长于日复一日的坚持,最终结出的果实,叫做‘选择的权利’。”
写完后,她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和标点,放下笔。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白晃晃的。
她忽然想起1993年的九月,她第一次走进这所高中的大门,心里除了忐忑,还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
将近三年的时间过去了,那股劲头没散,反而更凝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