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嫁人
“爷,我成年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前途。”
“你所谓的关系和门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了解,你不会这么好心。所以眼下这一出,到底是为孙女谋前程,还是为你自己谋好处……大家心里都清楚,说得太明白或者彻底闹大了,下不来台的人是你自己。”
李雪梅的话,句句戳在李老汉的痛处和心虚之处。
他的确怕李雪梅去闹,把他那点见不得人的算计全都抖落出来。
到时候,他不仅在村里,或许在镇里都会成为笑柄。
李老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指着李雪梅和马春兰“你……你们……”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一跺脚,撂下一句“你们等着瞧!”
接着,他便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地回了里屋。
里屋的门砰地关上。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马春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有些发软。
跟李老汉说话,耗心力。
李雪梅扶住母亲,轻声说:“妈,没事了,他也就这点能耐。”
马春兰看着女儿沉静坚毅的面容,心里又是后怕,又是骄傲。
她知道,女儿真的长大了,有了足以保护自己,同时也保护她的力量和智慧。
那个腐朽的、试图掌控一切的“大家长”权威,在女儿清晰的头脑和崭新的时代面前,已经变得不堪一击。
虽然这次李老汉气势汹汹而来,狼狈不堪而去,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李雪梅这个“省理科状元”的头衔,在某些人眼中,不仅仅是有出息的象征,更变成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标签。
尤其是在婚姻市场上。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马春兰从地里回来,路过村口的大碾盘,那里照例坐着几个纳凉聊天的妇女。
看到马春兰,她们的声音压低了些,但零碎的议论还是飘进了马春兰的耳朵。
“状元娘子,说不定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城里人眼光高,哪能看上咱农村的?”
“那可不一定,我娘家那边有个在镇里当工人的后生,听说雪梅考了状元,托人打听呢……”
“打听啥?还不是想找个聪明媳妇,以后娃也聪明!”
“就是,还能辅导功课,多省事!王屠户家不也托了媒人吗?出的彩礼这个数……”说话的人比画了一个手势,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李家老汉能答应?他前几天不是还想让雪梅去编织袋厂?”
“谁知道呢,说不定觉得彩礼更实在……”
“女娃娃,读再多书,最后不还是得嫁人?早点定下也好,省得心野了……”
马春兰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过去,但那些话语却清晰地扎在了她的心上。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女儿寒窗苦读换来的荣耀,竟然成了待价而沽的物件,成了算计生育价值和劳动力价值的由头。
王屠户家?那个杀猪的,儿子都快三十了,整天游手好闲……他们也敢想?
一股怒火夹杂着寒意,从马春兰心底升起。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女人总要嫁人”的观念,听了父母的安排,嫁给了李德强,结果跳进了火坑,大半生都在煎熬中度过。
难道她的女儿,拼尽全力就快要跳出这个牢笼了,又要被这些陈腐的绳索拉回去,成为另一桩算计婚姻的牺牲品?
不!绝对不行!
马春兰回到家,脸色很不好看。
李雪梅正在收拾屋子,看到母亲的神色,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妈,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马春兰在女儿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在碾盘边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雪梅。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李雪梅听完,神色依旧平静。
她甚至轻轻笑了笑:“妈,就为这个?他们爱怎么说,随他们说去。我的路,我自己走。”
“可是……”马春兰急了,“人言可畏啊!他们这么传,万一真有那不知好歹的,上门来提亲,或者使什么坏心眼……而且你现在成年了,你这个年纪的女娃,结婚的也不少。”
“来提亲,就轰出去。”李雪梅的语气斩钉截铁,“使坏心眼?现在是新社会,有法律。”
李雪梅的镇定感染了马春兰,但她心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除。
她知道女儿说的对,可身处在这个封闭的村庄,那些无形的压力和偏见,有时候比有形的刀剑更伤人。
她不怕别人明着来,就怕那些暗地里的算计和流言……
此后的几天,果然如马春兰所料,开始有媒人借着各种由头,来小院附近转悠,或者在路上“偶遇”马春兰,话里话外打听李雪梅的婚事,夸耀某家后生多么能干,家境多么殷实,彩礼能给到多高。
甚至有一次,王屠户的老婆竟然直接提了一挂猪下水上门,说是恭喜状元,眼神却在院里四处乱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