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
回国
战士们休养了这几日,本就闲的难受,有许之窈来,纷纷七嘴八舌的聊起来,尤其赵小庆,嘴快得很,缠着许之窈讲他们最后突围的经过。
听说他们困在坦克里差点没出来,赵小庆拍着大腿恨道:“这就是咱们补给不到位,有本事在国内打,他们打不过我们!”
一群人闹闹嚷嚷,直到执勤的护士忍无可忍地冲进来喊:“你们属猴的啊!就不能安静一会儿,这整栋楼加起来,都没有你们这一个屋吵!”
小护士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岁,叉腰骂人的时候,声音倒是严厉的很,两句话把所有战士说得不吭声了。
待她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赵小庆才哼唧道,“真是河东狮吼啊……”
徐晋忍不住劝道:“人家也是为了你好,你刚来那几天,又是高烧又是失血,都是这姑娘守着呢。”
一句话说的赵小庆脸唰得红了。
几个战士们挤眉弄眼一番,刚要起哄,赵小庆先一个嘟囔道:“你们可别跟这瞎凑热闹,开玩笑!我这正儿八经一残疾人,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他说得大咧咧,绕是宋星河都差点绷不住表情。
“你一个个人二等功是跑不了了,救命之恩,咱们连得养你一辈子。”宋星河话接的快,没有留下任何真空期的尴尬。
赵小庆也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那是当然,咱连长有钱。”
“许翻译也有钱,我们走的时候,靠得还是许翻译的一万美刀呢。”韩向前眉飞色舞地说起许之窈怒砸现金的往事,让其他战士们也都是敬畏不已,再看宋星河的时候眼神也都跟着变了。
得,这样的姑娘,也只有他们连长才养得起。
一群人笑闹一阵子,许之窈本就要告辞了,刚准备出门,没想到恰好和安排了采访计划的丁柔撞了个正着。
丁柔带着小本子站在病房外,探头探脑地敲了敲门,结果房门一开,里面站着的是许之窈。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唉?”丁柔疑惑地叫了一声,而后回过神来,笑道,“刚想打电话叫你过来,没想到你已经在这了。基地的赵政委安排来我来采访一位姓赵的战士,我还想叫你来拍照呢。”
“那还真是凑巧。”许之窈笑起来,“来吧,赵大英雄,采访你的。”
赵小庆坐在床上,连连摆手,“采访?我不行,说不好,你们换个人吧。”
宋星河站在旁边,慢悠悠道,“赵小庆同志,敌人的手雷你都不怕,还能怕记者同志手里的话筒?”
病房里哄笑一片。
外面的护士小姐姐又探头进来,崩溃道:“你们就不能小点声吗?你们领导呢?我得找你们领导反应反应!”
见到护士小姐姐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宋星河也赶紧闭嘴,撵着一群大兵出去,把病房留给丁柔、许之窈和赵小庆三个人。
临走前,宋星河俯身在许之窈耳边道,“我在外面等你,中午一起吃饭。”
他靠得太近,让许之窈脸色微红,轻轻点点头。
所有人离开之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许之窈拉开窗帘,任由吉布提丰沛的阳光照进来。
赵小庆在穿军装衬衣,一只手动作艰难而笨拙,许之窈飞快地拍了几张照片,而后丁柔默契地站起来,大大方方道,“我来帮你吧。”
她站起来,帮赵小庆把扣子系好,换来这个大兵羞涩地道谢:“谢谢。”
这之后采访开始。
丁柔来之前,已经了解过赵小庆受伤的经过,提纲准备地很充分。
她虽然年轻,却是个有经验的记者,要不然也不会被报社派到坎里亚来。
采访的问题严肃而不失温情,却也没有刻意煽情。
只是循序渐进的问及赵小庆日常的训练,战斗时的经过,如今康复的情况,全程克制而冷静。
赵小庆受她的感染,也渐渐放松下来。
直到最后丁柔问他:“你是怎么看到战斗中的牺牲的,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你会觉得难过和后悔吗?”
赵小庆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没有看丁柔,只是把目光投向房间柜子上的军帽,眼底流露出温柔和眷恋的神色。
“每一名上战场的军人,都做好了为胜利牺牲一切的准备。我不觉得我付出了什么惨痛的代价,我只觉得用一条胳膊换特战连这么多兄弟的命,我赵小庆这辈子,值了。”
那一瞬间,许之窈抓拍下了赵小庆看向国徽的眼神,完成了整个撤侨过程中,她发表的最充满温情与残酷的作品。
丁柔有些动容地红了眼眶,她由衷地说道,“你确实是个英雄,谢谢你。”
从病房出来,丁柔红着眼睛要回去马上整理稿件,走流程发回国内,而许之窈则被宋星河拉着,在吉布提专设的包房里准备吃饭。
许之窈一坐下,便开始用手机修图,直到把图发给丁柔之后,她才回过神来,看向眼前对着菜已经安安静静等了半个小时的宋星河。
“啊,抱歉,刚才光顾着工作了。”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宋星河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要了照片,看着照片上的赵小庆,他轻轻叹了口气。
许之窈知道,对于赵小庆,宋星河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难过的。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许之窈轻声说道。宋星河是个身先士卒的指挥官,每一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他都冲在最前面,总揽全局,冷静克制的制定战术,即要完成任务,也在尽可能地减少战士们的伤亡。
“我知道,从我上战场第一天,我以前的连长就告诉我,打仗哪有不受伤不死人的。”宋星河笑了笑,“赵小庆要退二线了。连里想为他多争取待遇,所以安排了几个采访,准备在媒体上把他当做宣传的典型。”宋星河平静地说道,“这是我送走的第九个兵,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坏。最坏的两个人,是我亲手帮他们盖上国旗的。”
说起以前的事,宋星河目光而平静,“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被盖上国旗擡走。我爷爷说,倚剑而生倚剑而死是军人的宿命,我早有觉悟。”
许之窈怔怔看向宋星河,眉头紧紧蹙着。“你说什么?”
宋星河发觉自己失言了,一时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瞎说的。”
许之窈脱口而出,“怎么,你以后想让我守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