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眼睛
何如萱将整张脸掩藏在头发里,又把帽子压到最低,脚步虚浮地穿过小巷,在迷宫一样的老城区内转了八百个弯,终于停在了一家小店的门口。
她擡起头来,望向了店门,手指紧张地和衣服绞在了一起。
这家店招牌斑驳,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来的名字,地面上满是黄黑相间的油渍,踩上去就能感觉到让人不舒服的黏腻触感。卷帘门锈迹斑斑,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只有左边有一扇小门还算过得去。
何如萱深呼吸了几次,依旧难以平复心情。
她一面害怕,另一面却觉得兴奋,两种心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即使已经到了门口也没办法做出决定。
要不要做?
他们说的咒,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能让田浩回心转意,让顾天芹倒霉,让顾家破产,让何家拿到祝氏集团的供货权?
那个所谓的咒,真的能做到这些吗?
何如宣不知道。
她不信这些,不仅仅是巫蛊咒术,神佛,鬼神,她都不信。她从小就是接受双语教育的人,是大小姐,天之骄子,民俗文化对她来说,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更不用说去迷信什么。
她的父母倒是很迷信,求了个财神爷,每天供奉,又找大师算来算去,风水格局改了又改,可结果呢?自己家还不是濒临破产了!
可是……
那群人说得又很是那么一回事。
何如宣所指的那群人,是本省一群暴发户的子女,同何如宣一样,从小就是少爷小姐,父母文化程度不高,他们的文化程度也不高,文凭基本都是买的——当然了,真文化程度高的那些人,就比如顾天芹,也不跟他们一起混。
这群人中,有个从沿海城市来的少爷,他们那边本身就比较信这些,到这边之后也找了一些大师帮忙看风水、作法转运什么的,久而久之,就跟其中一位大师关系亲密起来。
据说这位大师不管什么事都能办到,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是祝福还是诅咒。那群人里有不少找过这位大师做一些事,甚至有人说真的咒死过人,也没有遭到报应。
可谓神乎其神。
何如宣今天来找的,就是这位大师。
虽然那个少爷说过,这位大师的脾气秉性比较古怪,但当她亲眼看到这个门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骗子好歹还要装点门面呢,这大师一副穷酸样算什么?
正当何如宣来回踱步,纠结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铁门“喀啦”一声,开了。
何如宣一下子顿在了原地。
“姑娘,进来吧。”
一道幽幽的说话声飘进了何如宣的耳朵。
她猛然回过头去,只见小门已经开了一条缝,而门里一片漆黑。
门里的人见她回头,又补了一句:“进来吧。”
何如宣看不见对方的人影,很有些不安,下意识四下张望了一下:“我、我吗?”
对方没有回话。铁门依旧开着,像是无声的邀请。
她擡起头,这片门面没有二楼,肮脏的墙角也没有挂任何一个摄像头。
他怎么知道我要进去?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的?
何如宣的心跳突然狂跳起来。
进,还是不进?
何如宣咬了咬牙,将早就准备好的防身用的折叠刀从包里拿出来,攥进手里,又将手机的录音设备打开。
怕什么……进!
不进去,我拿什么救我家公司,拿什么赢过顾天芹!
何如宣手心发汗,强装镇定和优雅,走进了那片黑暗中。
一进门,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太冷了……明明是夏天,怎么冷得像数九寒冬一样?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身后的门突然“喀”的一声,又关上了。
何如宣猝不及防,当即尖叫了一声,在黑暗里非常刺耳:“喂……喂?人呢?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抱歉。”
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传来平铺直叙的声音,正是她在门外听过的那个。
何如宣又吓了一跳,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差点握不住手机的折叠刀:“你……怎么不开灯。”
她这句话就如同咒法一样,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就开始呲啦呲啦地响,灯管飞快地闪烁了几下,就听见一声轻响,灯管彻底歇菜了。
何如宣咽了口唾沫:“你们这儿条件也太差了……”
“抱歉,姑娘。”
又是一声,这次伴随着一盏亮起的油灯,以及被油灯照亮的,那一张有些发青的脸。
何如宣打了个激灵,她莫名觉得那灯光有些发冷。
他是一直拿着这盏灯吗?为什么没有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也没有闻到火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