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孟九魇
当夜，沈临渊带着念初桐回到了景翊王府，安抚她睡下后正欲起身离开，念初桐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低声恳求道：“可不可以不要走？”
沈临渊低头看她，只见她目光黯淡，神情悲戚，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他复又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道：“好，我陪着你，睡吧。”
念初桐这才放下心来，闭上眼安静下来。沈临渊等她睡熟以后才帮她把手放回被窝里，在心里琢磨着今天发生的事。
皇宫内，皇帝因为沈图南的事一直觉得愧对于萧晚凝，直到如今才下定决心前来看望，见宫内灯光昏暗，料想她可能心绪不佳，便阻止前去通报的下人，轻手轻脚的走进寝宫。
半倚在茶桌边的萧晚凝不知在想什么，连皇帝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等他走到自己面前才发觉，连忙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赶忙将她扶起来，开口道：“不必行礼。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多余的礼节就免了吧。”说着让跟在后面的大太监李德安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这是前些日子东国的使节送来的贡品，朕猜你可能会喜欢，于是便叫人专门留住赶来送给你。”
萧晚凝端详着手里由质地上乘的玉石精心雕刻而成的白兔，触感光滑细腻、身形晶莹剔透，举在面前爱不释手：“多谢皇上不忘臣妾，臣妾很喜欢这个礼物。”
皇帝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深情道：“你是朕的心头肉，朕怎么会忘了你呢？”
萧晚凝脸色一红，羞赧地别过脸：“皇上……”
宫女太监们识趣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摇曳的烛光映射在萧晚凝姣好的面容上，衬得她那五官精致的脸更加美艳动人。皇帝许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心动，抬手抚上她的脸，喃喃道：“晚凝，朕想……”
萧晚凝怎么会不清楚皇帝的意思，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去干那些风雨之事，屈膝赔礼道：“还请皇上恕罪，臣妾现在没心情风花雪月。”
皇帝理解她的心情，冷静下来后安慰几句就离开了。萧晚凝等他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躺上床又想起沈图南，不禁泪流满面。
就算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如何，那个早晚都会来看望她的亲生骨肉已经不在了，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
如果沈图南没有死……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她想她了。
江楚云最近一直窝在后山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沈图南固然好奇也不便开口询问，直到她握着一把木剑回到了屋前，开口道：“我看你文文弱弱的手无缚鸡之力，不如就教你习武吧。”说着把剑塞进她手里，拉着她走到小屋前的桃花林，捡起一根树枝开始起势，“看好了，我先演示一遍，等一下你跟着我学。”
沈图南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江楚云酝酿了一下，出招果断、身姿矫健，乌亮柔顺的发丝和干净轻巧的衣摆随风舞动，宛如游龙翩翩起舞，美得不可方物。
冬季的桃花还没盛开，她成了这暗景唯一的一抹亮色。沈图南眼底的神色渐渐转化为惊艳，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到她收“剑”看她才回过神来。江楚云察觉到了她眼里一瞬间的呆愣，询问道：“你看清楚了吗？”
“嗯，看清楚了。”
“那你来重复一遍？”
沈图南犹豫了一下，依照回忆照葫芦画瓢挥舞了一遍，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好歹把大概都记下来了。
江楚云有些惊讶，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不错嘛，很有天赋，说不定经过本女侠的指点，日后还能在江湖上留名呢。”
沈图南笑了起来，作揖道：“那就有劳师傅指点了。”
江楚云明显很受用，骄傲道：“嗯嗯，我喜欢这个称呼，以后就这么叫着吧。”
沈图南笑笑不说话，江楚云也不再废话，手把手教她如何运功、如何出招，每天监督她练功，一段时间后显著长进。在这些天的锻炼和草药的共同作用下，沈图南那张白净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人也健壮了许多。江楚云坐在树枝上晃荡着两条腿，俯视着身体状况明显好转的沈图南，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沈图南练完感觉身上热气腾腾的，抹了一把额角上的细汗，笑着抬头对她挥了挥手臂。江楚云从树上一跃而下，把腰间的水壶递给她，沈图南喝完问道：“这些我都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教我别的？”
江楚云故作高深的晃了晃食指，回道：“你还差得远呢。练剑要神投意合，戒骄戒躁，你只学了个表面，还得参悟其中的道理才行。”
“道理……”
沈图南思索着江楚云这番话的意思，江楚云不愿打扰她，看了眼天色转身回去准备午饭，还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忽闻身后有动静，还以为是沈图南又跑回来跟她理论，开口道：“你怎么也回来了，不是让你好好练功吗？”
“孟九魇，你好好看看本座是谁。”
江楚云身形一顿，随后笑道：“什么风把真武大帝吹来了？我这座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如果不是你擅自把阎君的凡胎留在这深山，阻碍她继续参透这世间真理，本座也不想来找你。”
“我擅自留下她？”江楚云转过身来，面色不善，“你们当初逼她跳下轮回池的时候有想过自己在擅自替她做决定吗？”
“她会跳轮回池也是因为你！要是她当时没违反天道救下你，抑或是乖乖将你身形俱毁，我们与她也就不用到这一步。”
“真是道貌岸然的神仙，凭什么你们一旦得道就可以飞升位列仙班，而我们一生行善积德却还要遭受天道雷劫，就因为我们是妖吗？”
“你这是邪门歪理！”武泰安攥紧手强压下心底的怒火，警告道，“你的诉求可以上达天听，大帝自有分说，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她送回凡间，她还有自己的劫数要经历。本座念你是阎君座下灵兽，不想与你动手，但你若还执迷不悟，就休怪本座不客气了。”
“是她自己不想回去的，你要劝就去劝她吧，我爱莫能助。”
“……孟九魇！”
武泰安怒吼一声，直接与江楚云打了起来。由于不敢惊动不远处的沈图南，两人都没有使用法术，一时间竟难分上下。
就在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后退时，一道慢悠悠的男声从天而降：“哎呀呀，孟九魇，你糊涂啊。”说着打断两人的打斗，拉着不服气的武泰安笑眯眯地望着江楚云，“她要是不经历苦难就不会领悟生命的奥义，将永生永世轮回于世间承受刑罚，直到她明白为止。你能护她一时，难道能护她永远吗？你这么在乎她，难道希望她有受不完的苦吗？”
江楚云藏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面上还是不露破绽，不屑地回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护她周全？”
月老秦时予看出她掩饰在面具之下的情绪，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神色变得深不可测：“那你能承受她一次又一次的老去、死亡、忘记你吗？”
江楚云的心脏仿佛被人猛地击沉，玩世不恭的面具终于被击碎，露出了底下痛苦的神色。武泰安诧异的望着看起来毫不费力的秦时予，没想到他努力了那么久的事对方三言两语就做到了，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起来。
秦时予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武泰安被当场抓包还没来得及窘迫就被他带离了现场，焦急道：“你怎么不乘胜追击？万一她还是不肯放过她怎么办？”
“不用了，她会把她完好无损地还回去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大概是因为……她们还有尘缘未了吧。”秦时予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嘴角扬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