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初雪
“哇，下雪了呢。”江楚云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雪花，尽管雪花落到手心后没一会儿便消融成水，但她依然乐此不疲。
沈图南望着满天雪花默不作声，江楚云回头问道：“你想家了吗？也是，从入秋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
沈图南叹了一声：“想家倒是没有，不过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在准备年货了。”
江楚云放下手看着她，她不知道自己让她处于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挽留她是否正确，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留住她多久，只能捏着衣角掩饰自己的不安：“要不……我们也去镇上买些东西准备过年？”说着低下头轻笑一声，“长这么大我还没过过年呢，就连自己多大都不记得了。”
沈图南闻言看她，注意到她低落的情绪后靠近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慰道：“没关系，今年我陪你一起过。”
……只是今年吗？那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江楚云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转过身道：“我去拿钱，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沈图南望着她逐渐远去略显单薄的身影，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似乎掺着一种失落的情绪，像白纸上的黑点，不多，却格外刺眼，一下一下地刺痛她的心。她低头看着手心里蜿蜒曲折的纹路出神，最后缓缓合起手掌，轻轻叹了一声。
她这是……怎么了？
沈临渊清晨醒来后发现外面下起了初雪，顶着风雪来到后院，看到从沈图南衣冠冢结束之后到现在依旧郁郁寡欢的念初桐不免有些心疼，勉强露出一抹笑：“夫人，屋外下雪了，你不去看看吗？”
念初桐回过神来，起身走到屋前，伸出手接住飘零的雪花，喃喃自语：“真的下雪了……”她望着天空，终于笑了起来。
她记得，第一次遇见沈图南的时候，也是下着初雪。
沈临渊见到久违的笑容不禁心中一喜，上前道：“雪景如此美好，不如一起出门散散心吧？”
念初桐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沈临渊立即命人备好马车，搀扶着她上了马。
京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念初桐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来过了，再次见到这幅场景不由得放松下来，难得主动开口说起自己的事：“小时候每到逢年过节爹娘就会带我来这街上游玩，每年最期盼的就是节日的庙会，从没想过曾经最习以为常的东西如今会离我那么遥远。”
沈临渊抿了抿唇，轻轻握住她交叠在腿上的双手，眼神坚定：“要是你想也可以这么要求我，我是你的结发夫君，无论何时都会陪在你身边，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念初桐低下头，眸色黯淡下来：“……可我爱的人不是你。”
“我知道，但是……”沈临渊的手握得更紧了，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口，“我愿意等你，哪怕一辈子都维持现状，我也愿意。”
念初桐的眸子闪过一抹惊奇的光芒，仿佛终于放下心来似的笑了笑，无奈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还真是……执着啊。”说完看向窗外，“我想出去走走。”
沈临渊立刻起身掀起门帘跳下马车，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了马。
换作以往，念初桐都会在下来之后立刻松开他，但她这次却没有松手，只是像平常夫妻一般牵着他往前走。他不知道她这次为什么没有松开手，他只想珍惜这一刻的时光，跟在她身后默默握紧了她的手。
念初桐感受到了他握紧的手，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望着各式各样的小摊问道：“你喜欢什么？”
沈临渊被巨大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听到她的问话微微一愣：“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我……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
明明沈临渊说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念初桐的脸此刻却有些发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可是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了，以后买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这……这样吗？“沈临渊显然有些慌乱，”那我好好想想……”
“嗯，要好好想想哦——”念初桐笑着看他沉思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沉稳精干的男人也有如此笨拙慌乱的一面，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可你不觉得这只小猪翻糖真的很可爱吗？”
“可爱归可爱，你能不能别把我和它相提并论？”
“不管，就要这个了。老板，结账！”
那道朝思暮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念初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迅速转身急切的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只是犹豫了一瞬它便消失在人海中。
“……殿下，四殿下！”
念初桐大声喊着，松开沈临渊追了上去。沈临渊望着朝人群飞奔而去的念初桐吓了一跳，急忙追赶上去，抓住她的手臂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夫人？”
念初桐泪流满面地看着他，脆弱得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芦苇，如风中摇曳的枯叶一般摇摇欲坠：“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
沈临渊的瞳孔震颤着，痛苦和愤怒一并涌上心头，如尖刀锋利的言语被他硬生生咽下，字字刺入心脏，扎得他遍体鳞伤。他最后还是没能把那句“他已经死了”说出口，只是轻轻将泪流不止的她拥入怀中，独自舔舐着内心的伤痕。
不远的街角处两人行色匆匆，江楚云老远就觉察到念初桐和沈临渊的气息，趁他们追上来之前带走了沈图南，心里疑惑着为什么她明明用幻术给她易了容，他们还能认出她。
被江楚云拉着七拐八拐的沈图南被绕晕了，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到底要去哪？突然走这么快，后面有野兽追你吗？”想了想又觉得这种程度还是不够严重，毕竟这女人从小就生活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正要换句话形容，江楚云开口了：“你这么漂亮，走在大街上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我的压力很大。”
江楚云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倒是让沈图南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反问道：“你自己不也是吗？为什么是我给你压力？”
“说的也是哦，那我们戴个面具好了。”江楚云说完拉着她去买面具，完全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呐，这个好不好看？”
江楚云把面具举到面前眉眼弯弯地望着她，沈图南盯着她认真道：“嗯……确实不错。”
“那就这个了。你呢……就这个吧。”
“可这不是一对吗？”沈图南有些犹豫，“这样好吗？”
“干嘛，你怕别人议论你是磨镜啊？”江楚云拿起面具塞她怀里，一脸严肃，“有些东西越是藏着就越是明显，既然心胸坦荡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表露出来呢？”
沈图南被江楚云的歪理说服了，接过面具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江楚云转过身跟她并肩站着，满意地挽起她的手道：“这样才对嘛，乖南南。”
沈图南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是怎么做到理直气壮占别人便宜的，虽然她也不讨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