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齐郁礼战死的消息传回王府时,薛采莲还在醉生梦死中,和齐萧升彻底闹翻后,她就醉的更厉害了,整个人破罐子破摔,变本加厉的泡在酒缸中,就没有一刻清醒的时候。
崔嬷嬷进正房时她正醉醺醺的和张氏划拳,见到这幅场景,崔嬷嬷忍了半天的泪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了下来,她又气又怒,再也顾不上尊卑,上前劈手夺过薛采莲手中的酒杯狠狠的砸到地上,哭喊道:“哥儿战死了!他死了。”
犹如一记惊雷在耳边炸开,薛采莲终于从混沌的世界清醒过来,她不敢置信,都快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呆愣愣看着崔嬷嬷,半晌才问:“嬷,嬷嬷,你说什么?你说谁战死了?”
“哥儿!”
薛采莲脸色骤变,说话也直打哆嗦,“怎,怎么会?怎么会死了?护卫呢?!哪儿去了?”
崔嬷嬷本来气愤,见薛采莲白了脸色的慌张模样,气愤中又掺杂了心疼和荒芜,她哽咽的说道:“哥儿随军出征后,一路顺利,攻克下望江县后听说长广王府攻打西阳县,他又急急率了五千人马回来驰援西阳,可恨那贼子竟率了多于哥儿几倍的人马攻打西阳县。哥儿为了守住西阳县,就主动出城迎战,最后寡不敌众,阵,阵亡了……”
崔嬷嬷说完捂脸痛哭起来。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啊,温文尔雅,又文武双全,博学多才,体恤下人,他本该享尽荣华富贵,福寿绵长,却因为双亲的龃龉而丢了性命,死在了残酷的战场上,他才18岁啊。
薛采莲彻底清醒过来,她跳下榻,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不是的不是的,她的儿子怎么会死呢?
跑出二门时,就看到八个士兵擡了一具黑色的棺材从外边进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戴了孝,神情凝重。
薛采莲见此情景,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她想站起来,腿脚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只好连滚带爬的爬向棺木,视野里擡棺的几人放下棺材,跪下,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
这些她都听不到了,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不会的,不会的,郁礼不会死的,他怎么会死?
爬到棺木旁,薛采莲又使劲推开棺木。
齐郁礼躺在棺木里,他的尸体已经被处理过,脸上身上的鲜血已经被擦拭干净,收殓的人也为他换上了干净的寿衣,他神情如旧,所有的一切仿佛如他生前一般,可是额角、脸颊两侧还有喉咙那掩盖不了的伤口却又点出了他不一样的地方。
尤其喉咙上的箭伤,黑黢黢的一个洞,足以说明他生前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薛采莲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她弯下腰抱住儿子,“郁礼,郁礼!郁礼啊,你别吓阿娘,你别吓阿娘……,你跟阿娘说说话,郁礼……”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话,祈求,怀中的人都无声无息的,薛采莲心如被人剜了一般,她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大兄!”
“大兄!”
又两道哭声传来,得到消息赶来的齐鸢仪和齐守贞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又扑过来,看着战死的兄长,两人哭成了个泪人。
王府的奴仆也纷纷跪下跟着一起哭泣。
得到消息的齐萧升在周进的陪伴下从书房赶来,见薛采莲抱着儿子的尸体在棺材旁哭的撕心裂肺的,他的眼里全是厌恶,疾步上前一把掀开薛采莲,“疯妇,做出样子给谁看?何必再惺惺作态?离郁礼远一些!”
薛采莲被掀翻在地,须臾又爬起来一头撞向齐萧升,她对着齐萧升又踢又打,“你还我儿子!要不是你,他也不会死,你为什么要让他上战场,为什么要让他去?”
齐萧升火冒三丈,一掌挥开薛采莲,“他为什么会上战场你不知道吗?要不是因为有你这样不堪的娘,他至于要上战场?”
薛采莲反唇相讥,“我变成这样是谁逼的?是你,齐萧升。是你违背誓言在先……”
齐萧升冷笑,“就算我违背誓言在先,薛氏,这么多年我对你也够仁至义尽了吧?”
薛采莲扑上来就要打他,“你……”
“够了!”
忍无可忍的齐守贞厉喝一声,“大兄刚到家,你们就当着他的面这么吵,你们是想大兄走也走的不安心吗?”
又说:“现在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大兄就能回来,死而复生吗?阿父,阿娘,女儿求你们,给大兄最后一点体面吧,让他好好的入土,安安心的上路吧。”
齐萧升狠狠剜了薛采莲一眼,这才压下怒气,他让人将齐郁礼的棺木擡到灵堂上,又指着薛采莲说:“看好世子,不许王妃靠近。”
薛采莲又是一顿咒骂。
齐守贞见双亲直到这会了依然不给兄长体面,不禁泪流满面,看着又吵起来的双亲,她讽刺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缓缓的走向后院,改不了了,他们改不了,大兄白死了。
纷乱间,谁都没注意到齐守贞和齐鸢仪一前一后的离开正院。更没注意到两人走向后院后,姐妹两人一个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中,一个解下腰间的佩带抛到树上打了个死结,之后又踮起脚尖将头套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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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薛采莲还在咒骂,忽然就见奴仆屁滚尿流的前来禀报,“不好了不好了,二郡主投水了。”
然后又是一声,“来人,快来人哪!三郡主投缳了。”
薛采莲又是一阵眩晕,她叫着两个女儿的名字,踉踉跄跄的往后院跑去。
后院里,齐鸢仪和齐守贞已经被奴仆打捞,释放下来,然而两个人都已经没了气息。薛采莲膝盖一软,瘫到了地上,想说话却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接着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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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已是黄昏,薛采莲看着一室的药味,守在榻边的崔嬷嬷,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道:“嬷嬷,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我梦见郁礼,鸢仪还有守贞出了事,嬷嬷,郁礼和鸢仪他们没出事对吧?”
崔嬷嬷哽咽的跟什么似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薛采莲的手背上。
薛采莲眼底的那点希冀一下褪的干干净净的,她盯着屋顶,失声痛哭,她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啊?她都在做什么啊?
她怎么,就把孩子逼到那个份上了啊?
这时候的薛采莲已经彻底从过去那种混沌中清醒过来,回望过去那十几年,她看到是全是荒唐,失职,也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因为和齐萧升有龃龉而把孩子逼到绝路上。
她真是一个失职的母亲。
现在三个孩子都死了,她也没活着必要了,哪里还有脸活下去呢?她会下去给三个孩子赔罪的,但是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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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采莲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接着又换了衣服前往齐萧升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