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似故人归

闻言，齐月宾问道：“可是莞嫔有什么不好？”

安陵容忙道：“娘娘别担心，莞姐姐的身子没事。是皇上恩典，许甄夫人前来探望的。”

夏冬春亦跟着附和，“皇上当真是宠她！先是不去圆明园避暑，现在她不过才五个月的身孕，竟然允许家人前来探望照顾。满后宫谁也没有她这样的好福气了。听说，前阵子皇上还跟皇后娘娘提议要晋莞嫔为妃。”

“皇后娘娘同意了？怎么没听说皇上下旨？”齐月宾问道。

夏冬春摇摇头，“没有。皇上说这话的时候，富察贵人也在皇后殿中。她说莞嫔是有孕后从贵人晋为嫔位的，这才不过四个月，如今再晋封，实在于礼不合”，她洋洋一笑，“不过，从那后皇上就再没召见过富察贵人，想来是烦了她了。”

齐月宾心里有了数，并未在此事上多言。

富察贵人所言，何尝不是六宫多数女子所想。集宠于一身亦是集爱于一身，太过惹眼，反而容易招致祸患。

尽管皇上宠爱莞嫔，却也从未站在她的角度上替她考虑过。

甄夫人入宫的事情紧锣密鼓地安排了起来。

齐月宾去翊坤宫找年世兰的时候，正遇上了她的轿子。

甄夫人给她行礼，“妾身甄云氏给贵妃娘娘请安，端贵妃万福金安。”

齐月宾愣住了，痴痴地看着甄云氏。她被惊得动弹不得，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睛，眸中蓄满了泪，手也轻微颤抖，“姐姐……”

甄云氏得体地回答：“臣妇如何担得起贵妃娘娘一声姐姐。”

齐月宾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双手扶起了甄云氏，“老夫人见笑了，是本宫失态了，一时眼花，认错了人。”

甄云氏不在意齐月宾的失礼，温和地笑笑，“能与娘娘的故人有几分相像，是臣妇的福气。臣妇还要多谢娘娘对莞嫔娘娘的照拂。”

她说着，又要行礼。齐月宾急忙拦住了她，“本宫是晚辈，怎好反复受老夫人的大礼。老夫人入宫可向皇上、皇后请过安了？”

甄云氏答道：“还不曾。皇上忙着前朝政务，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免了礼数。”

齐月宾十分了解胤禛这些年的做派，他一门心思的从旁人身上寻找纯元皇后的影子。

她的琵琶、梅忆芳的眉眼、安陵容的歌声、甄嬛的容貌，甚至还有从前那位妙音娘子听去了的那一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一切一切，他都想抓住、复刻。

却忘了，齐月宾其实不止弹《阳春白雪》弹得动听；梅忆芳最妙的也不是她的眉眼；安陵容的歌声中除了风花雪月还有她自己味道；而甄嬛除了长相与纯元皇后相似外还有好性情、好才学，立志效仿历代贤妃；就连妙音娘子也有自己擅长的昆曲。

她们不是谁的影子，她们是她们自己。

夏虫不能语冰，这些话她也无法同胤禛说。

但齐月宾担心若是胤禛见了甄云氏老妇人……

她有些不敢想下去，只能出言提醒道：“老夫人难得入宫一趟，本该多多陪陪莞嫔，多在宫中转转的。只是……”

她有些不知如何措辞，幸而甄云氏体恤。

“臣妇明白娘娘的心意。原本我是不该来的，只是莞嫔娘娘的身子一直不好，臣妇心中惦念，又蒙皇上恩旨，这才特意挑了这个时候来觐见。”

见她心中有数，齐月宾也不欲耽误她们母女享受天伦，开口道：“去吧，莞嫔在宫中盼着老夫人呢。”

送别了甄云氏，齐月宾的心情久久没有平复。

若说她第一次见莞嫔时露出那般惊讶的神色是因为莞嫔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那么，她第一眼见着莞嫔的母亲甄云氏的时候，就完全可用震惊来形容！

太像了。

念及此，齐月宾更怕甄云氏会碰上胤禛。

她见了都一恍惚，更何况胤禛？

好在，甄云氏是个有分寸的，还未传午膳就匆匆出宫了。听说皇上去的时候，还调笑了一句“朕有那么怕人吗？竟然连丈母娘都吓跑了。”

秋来百花凋落，唯有菊花怒放。

去年这个时候，皇上把所有的菊花都赏赐给了惠贵人，还改了门匾，换成“存菊堂”。而今朝，满城菊花次第盛开，存菊堂却不见昔日名贵绿菊。

齐月宾病愈后，太后倒是让竹息姑姑来探望过两次，说太后想念贵妃娘娘了，若得空还请她去寿康宫坐一坐。

齐月宾心中仍有芥蒂，纵然胤禛已经不再怜惜她了，可每次太后称呼她“孩子”的时候，齐月宾总觉得太后心中对她还是有一点点顾念的。

只是没想到……

可怜她尚且如此，更不知爱胤禛入骨的华妃，一朝得知欢宜香的真相后又会如何。

胤禛说得对：彩云易散琉璃碎，世间好物不长久。

齐月宾不能直接说不想去见太后，只能推说身上不舒服，怕过了病气给太后。

孙姑姑调侃她，“娘娘还是自小在太后身边长起来的，如今倒不如惠贵人去的勤快了。”

齐月宾只好笑笑，“惠贵人端庄得体，有她照顾太后，皇上也可放心了。”

转眼入了冬，齐月宾收到了安陵容送来的一件寝衣。

安陵容这次在袖口巧用心思，绣了一簇簇齐月宾喜欢的兰花。

“前些日子，瞧着你拆了绣、绣了又拆，还以为给皇上绣的。不曾想，还是本宫有福气”，齐月宾有些爱不释手。

安陵容轻轻扬了扬嘴角，“娘娘喜欢就好。”

夏冬春有些吃味，“论说我先前还送了你一件苏绣的衣裳，怎么你就只惦记着贵妃娘娘？”

安陵容即刻拿出一个暖炉套子，丝线花纹全是按照夏冬春的喜好，选了最贵气的，“马上入冬了，这个送给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