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后起之秀

齐月宾驻足听了几句。

原是皇上假借十七爷之名与那位一直抱病的莞常在品箫畅谈，齐月宾不欲打扰，招呼着吉安离开了。

吉安不解，“娘娘许久不见皇上，不上前见个礼？”

齐月宾道：“本宫若上前，皇上还怎么装下去？”

“是奴婢疏忽了，还是娘娘心细”，吉安笑笑，似想到了什么，“这位莞常在的眉眼与从前的芳贵人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美人。”

哪里是莞常在的眉眼像从前的梅氏，是她们都像同一个人。

春来万物复苏，都说春雨贵如油，今年春上雨水多，省了农户挑水浇地，倒是一桩好事。等到了秋日里，五谷丰登，百姓们生活富足。齐月宾小时候是跟着母亲亲眼见过农家有多辛苦的，见着这风调雨顺的景象，她真心实意地觉得，没什么比让天底下的人都吃饱饭更好的了。

不过，对于京中的达官显贵来说，春寒料峭便没有那么好了。雨天泥泞，容易脏了鞋袜不说，春雨凛冽，叫人生寒。听说，皇上便是贪恋御花园景色才淋了雨，得了一场风寒。

太后叫宫中妃嫔轮流侍疾，亲自点了华妃与沈贵人这两个持重的。原本，太后也想叫齐月宾去，但一想到齐月宾才病愈不久，身子也不比皇上好很多，就做罢了。

皇上的病情不重，不过三五日功夫就痊愈了。华妃不必侍疾后，才得空到延庆殿走动。

“说来也奇怪，皇上一向不是贪恋春色之人。怎么想起冒雨赏花了？”年世兰一边翻看着账簿，一边与齐月宾闲聊。

齐月宾骤然想到了那位莞常在。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只是这首词的后一句十分凄凉——二十余年如一梦，此生虽在堪惊。

见齐月宾不言，年世兰放下账簿，抬头看她，“怎么了？好好说着话，怎么还走神了？”

未等齐月宾回答，颂芝进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事？”年世兰问道。

“苏公公刚来传旨，晓喻六宫，晋碎玉轩莞常在为贵人。”

“尚未侍寝就晋封？”年世兰蹙眉。

“是呢，听说是余氏窥伺帝踪，还对莞贵人不敬。皇上责罚了她，降她为官女子，迁出钟粹宫。”

“那是她咎由自取”，年世兰对前些日子余氏得宠多有不满。只是刚走了一个余答应，又来了一个莞贵人，实在是令她窝火，咬牙切齿道：“那个莞贵人也不是什么安分的，本宫瞧着她那个长相就烦！长得像谁不好，偏偏眉眼像那个贱人！”

齐月宾淡漠地评价道：“不是她长得像梅氏，是皇上就喜欢这样长相的女子。”

皇上对莞贵人实在是不错。

逾制晋封便罢了，还一连几日的赏赐着。念及着她还未完全病愈，皇上未曾召她侍寝，却也没有去旁人那里。

温实初来给齐月宾请平安脉的时候禀报说莞贵人的病情已经好了很多，想来是想通了愿意侍寝了。齐月宾叮嘱他尽心侍奉。

温实初看了一眼两旁的宫女：“微臣还有一事……”

齐月宾赐了座，屏退左右，“温大人请讲。”

“此事在微臣心中多日，今日斗胆问娘娘。若娘娘不愿说，也无妨”，温实初行了礼，问道：“娘娘于微臣全家有恩，您让吉祥姑娘上下疏通、重审旧案，救了微臣父亲性命。只是，娘娘与臣家里并无交集，为何……”

温实初有些犹豫，齐月宾补充道：“温大人要问，本宫为何这么做，是吗？”

温实初点点头，“是。”

齐月宾如实道：“大人人品贵重、医术高明。本宫知道，若本宫能救大人的父亲，大人必然会对本宫尽职尽忠。”

面对这样直白的大实话，齐月宾在温实初的脸上竟然看到了一丝落寞，又道：“自然，本宫也不想大人被埋没，所以才让吉祥传话，希望大人能大有作为。”

温实初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拱手作揖，“多谢娘娘。如娘娘所言，微臣一定尽职尽忠。”

……

天气渐暖，御花园的花开得明艳。皇上甚少再去御花园里，反倒是碎玉轩门庭若市。莞贵人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绿头牌也做好了。

皇上借着要去昌平行宫的由头，只带了莞贵人前去，羡煞六宫。

那一夜，宫里许多人都没睡好。

齐月宾懒得管外面的闲事，但她院子里还住着一位安答应，也便叶落知秋，听到了一些风声。安陵容自侍寝后就被皇上抛在脑后，再未提起。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不大好受。

夜半风凉，桃花簌簌落下，沾在安陵容的肩上。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莞贵人与沈贵人如姐妹一般，小主也该多走动才是”，宝娟道，“如今莞贵人正得盛宠，没准在哪儿还能见着皇上呢。”

安陵容很识趣，“姐姐如今正在风头上，我若中凑在姐姐跟皇上身前，也是讨人嫌。”

“怎么会呢！莞贵人有什么好事都先想着小主，这不今儿一大早，还让人送了两匹缎子吗？”

齐月宾不欲再听下去，叫了一声，“陵容。”

安陵容闻声回头，对齐月宾行礼，“娘娘怎么还没睡下？可是嫔妾吵着娘娘了？”

齐月宾摇摇头，“没有。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瞧见你在这儿，想同你说说话”，齐月宾抬了抬手，示意吉祥与宝娟退下。

长夜寂静，月色如洗。齐月宾拉着安陵容坐在小院儿的石凳上，“天气暖了，眼见着桃花都落了。”

安陵容应了一声，不由感慨，“当真是花无百日红。”

齐月宾瞧见她眉间似有愁态，“莞贵人得宠，你心里不痛快了？”

安陵容忙道：“嫔妾不敢妒忌莞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