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除夕倚梅
“自然是用着的”,年世兰有些得意,“这可是皇上的赏赐,就连皇后也没有呢!”
傻姑娘。
齐月宾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委婉提醒:“香料这种东西,用多了未必是好事。”
年世兰看着齐月宾宫中已经长久不用的香炉,:“也就姐姐不喜欢香料、金玉。昨儿个皇上来,还说就喜欢欢宜香的味道”,她边说边走到窗前,抚弄着纯元皇后留下来的那盆梅花。
如今还不是梅花绽放的时节,它只光秃秃地立在盆中,一丁点儿的叶子都没有。转眼年下,天气愈发得冷,齐月宾受了一场风寒,除夕宴饮的事情也就都交到了皇后与华妃手上。延庆殿本就比其他宫室偏僻些,齐月宾位分虽高但却如齐妃一样不得皇上宠幸,新人入宫、百花争艳,她这一病,门庭更是冷落。
也唯有年世兰肯来与她说说话,偶尔安答应也会来。但年世兰有些瞧不上安答应,安答应也惧怕这位威名在外的华妃娘娘。
有一回,安答应正在殿中陪齐月宾吃药,年世兰也来探病,人还未进门先听见她拈酸吃醋道:“哟,安答应来得可真勤奋”,她叫人放下吃食、补品,对齐月宾道:“早知她来,我便不来了。免得你这儿过于热闹,等人散了又冷清。”
安答应忙起身给年世兰行礼。年世兰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径直坐在了齐月宾的床前,将药碗端给她,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安答应也颇知情识趣,言道:“既然华妃娘娘来了,嫔妾就不打扰了”,她屈膝行礼,“嫔妾告退。”
年世兰这才满意地应了一声。
待安答应走后,齐月宾才道:“你呀,探个病也同她计较”,说话的功夫,她把碗里的药喝尽,药味儿味道在嘴巴里弥漫开来,苦得齐月宾皱紧眉头。
年世兰忙叫颂芝端上来一早备下的蜜枣子给她祛味儿,“怎么?她在你宫里才住了这些时日,你就要偏帮着她说话了?”
齐月宾用指头轻轻点了点年世兰的额头,“你呀,嘴不饶人。”
从这往后,安答应便退避着华妃。每次都挑华妃不会来延庆殿的时候才敢来照顾齐月宾,弄得齐月宾哭笑不得。
临近年关,齐月宾的身子还未好全,除夕宫宴不必再去了。与她一样,未能参加宫宴的还有碎玉轩的莞常在。听吉祥说,莞常在的身子自入宫后便不大好,底下有几个奴才生出了二心,叫她打发了出去。
又是一年除夕,齐月宾有点想父亲与兄长了。今年,父亲迟迟没有寄来家书,也不知他身子可还好?哥哥家小侄女是否还嚷着要她的红包。
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遐福还在,齐月宾还亲手为她戴上了长命锁,祈求她长命百岁。
病来如山倒,齐月宾只觉得连日来难以入睡,年世兰惦记着她,哪怕人在宫宴上也不忘着人送来一碗安神药。齐月宾吃了药,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眠好了些,齐月宾也觉得身上有力气了。吉祥与她说了一桩趣事——
说是,除夕夜宴皇上突然来了兴致,独自去了倚梅园赏花,还叫苏培盛找一位有才学的宫女来。
吉祥讲到这里,故作神秘,“娘娘,您猜猜皇上是如何让苏公公考校这位宫女的才学的?”
齐月宾拢着汤婆子不假思索道:“无非是皇上说句诗词,看那人能不能接得住下句?想来是什么‘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这类吧?”
吉祥眼睛一亮,“主子,您真是神了!这也猜得着?正是‘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齐月宾抿了抿唇,带着些嘲讽的意味,“那后来呢?”
“后来,这位叫余莺儿的宫女被封了官女子,住进了钟粹宫。前儿个,因为她昆曲唱得好,皇上封她‘妙音娘子’,奴婢今儿去内务府领月例,远远地瞧了那位妙音娘子一样,也没多美,竟然让皇上专宠数日。”
齐月宾哼笑了一声。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这是先皇后最喜欢的咏诵梅花的诗词,这些年只要是一点儿与纯元皇后相关的人、相关的事,甚至与纯元皇后有一样的喜好,皇上都小心呵护着,妄图从这些人、这些事上抓一点纯元皇后的影子。从前的芳贵人是,现在的妙音娘子也是。
齐月宾回忆了一下。前世这个时候,她身子骨不好,除夕夜还曾让吉祥去请太医,但太医并没有来延庆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好蜷缩着,生生扛过了那一场高热。记得那个时候,皇上好像是宠幸了一位宫女,还封了官女子。至于是倚梅园还是御膳房的,那时的齐月宾没有精力去关注。
她只依稀记得,皇上宠幸了这位宫女不过月余就丢到了脑后,后来那女子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触怒了皇上,被罚到了冷宫。
日子安安稳稳地过了月余,齐月宾的病基本上病愈了。除了碎玉轩抱病的莞常在、延禧宫年纪尚小的淳常在,新进宫的妃嫔中也只有与齐月宾一同住在延庆殿的安答应还没有侍寝。
安答应闲来无事,有时也会同沈贵人一起去探望莞常在,有时也会来与齐月宾作伴。
齐月宾怕安答应心里堵得慌,偶尔也去偏殿看看,宽慰几句:“皇上忙着前朝的事,少来后宫。”
安答应并不把这事儿往心里去,笑道:“从前娘娘指点过我,说宫里没什么是长久的,叫我为自己而活。每种花的花期不同,不到绽放的时候,静默生长就是了。”
齐月宾欣赏地看着安陵容,安陵容腼腆一笑,拿出一只香囊,“嫔妾心中感念娘娘,闲来无事绣了个香囊,还望娘娘笑纳。”
齐月宾双手接过,细细地看着上面的绣纹。那是一只开屏绽放的白孔雀,昂首挺胸,姿态优雅,仿佛落入人间的仙子,“真是好手艺。多谢你,本宫很喜欢。”
安陵容笑得灿烂了几分,“娘娘喜欢就好。”
齐月宾把香囊好生生收着,宝娟带着八个小太监小跑着进门,每一位太监手中都捧着名贵的玉台金盏。
宝鹃雀跃道:“小主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