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陵容篇·1
元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时,大清与准噶尔正僵着。
安陵容为此忧心不已,她怕元意步朝瑰公主的后尘。
但是,她偏偏又无法开口央求太后、央求皇帝。
长公主,食国之俸禄。家国有需,义不容辞。
她整日长吁短叹,人也憔悴了。
元意从小跟着温宜、胧月读孔孟之道,读忠君爱国。心中虽不愿远嫁,但看着额娘愁容满面,她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抱着安陵容的胳膊撒娇,“额娘,这有什么好愁的!四哥若真让我和亲,我嫁就是了!我功夫这么好,还能叫人欺负了不成?”
安陵容急忙呸了一声,拍着她的手,“你不懂!”
元意从小跟黎萦学了一点功夫,平时也跟几个会一点武功的宫人们交手。那些人大都让着元意,惹得这丫头以为自己战无不胜。
“这件事,只要皇上还没下圣旨,只要你皇额娘还没点头,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安陵容有些气恼地对元意道:“你也不许跑到你皇兄面前去叫嚷要为他分忧!”
元意撇撇嘴,闷闷地应了一声。
安陵容缓和了些神色,这才道:“额娘怕你吃亏。这成亲呢,最好是找一个门户相当的,最好也不要嫁得太远”,她这些话说了八百回,元意的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
但不管元意听不听,安陵容仍然自顾自地絮叨:“额娘不指望着你嫁得什么权贵,只求你一生平安顺遂。对方门第低一些不要紧,这样额娘与你皇额娘才能给你撑腰!最好就在京城中,对方要是晨起给了你委屈受,晌午额娘就能赶到给你讨回公道的最好!”
元意不以为意。
她是长公主,谁会欺负她呢?
很快,前朝开始讨论如何处理与准噶尔的关系。
有人提到了和亲这个法子。但究竟是让昭太妃的女儿元意长公主去,也有人提议皇后嫡出的和敬公主也到了嫁龄。
一时之间,昭太妃、皇后都倍感压力。两个人一个劲儿地去试探太后的口风。毕竟,这也算后宫的事。只要是后宫的事,太后就能说上话。
但太后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究竟要哪个孩子和亲。
安陵容更愁了。皇后想要见着皇上替公主说几句话容易,可她想要为自己的女儿争取一番却难。
油煎似的熬了三日。太后在寿康宫设宴,请了安陵容与皇帝、皇后。
“哀家知道,昭太妃与皇后都为了孩子的婚事着急。皇帝与哀家商议过了,今日叫你们二位来不为旁得,就是要把商量好的结果告诉你们。”
安陵容只觉得心脏跳动得格外迅速。她屏住呼吸,等着太后的宣判。
谁知,太后一左一右握住了她与皇后的手,言道:“很早之前,皇上就承诺过哀家,会庇佑他的妹妹们,绝不让她们步朝瑰公主后尘。所以……”
安陵容松了一口气。皇后紧张了起来,“所以,皇额娘的意思是要景瑟去和亲?”
齐月宾摇摇头,“皇帝庇佑她的妹妹们,自然也疼爱她的女儿们。皇帝与哀家商量定了,从今往后,我大清再无和亲公主!”
安陵容与皇后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双双展开笑颜。
不过须臾,皇后又挂上了愁容,“可是,臣妾听说若无法谈和就只能开战了。年羹尧与岳钟琪两位将军已经年迈,年富将军旧伤复发。三军无帅,如何能赢?”
她从皇帝行礼,眼泪汪汪的,“臣妾知道,皇上疼爱臣妾也疼爱景瑟。可若因为臣妾误了军国大事,那臣妾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皇帝起身扶起了她,握着她的手,二人坐下。
“朕与皇额娘商议过了。咱们朝中还有一位将军可用。”
皇后眉心一动,“谁?”
皇帝道:“太后的侄女、虎贲将军的女儿——齐英妹妹。”
“齐英?”皇后有些不敢置信,“她、她能行吗?论力气、体力,女儿家在战场上总是要吃亏些的。”
“与准噶尔交战了这许多年,年羹尧与岳钟琪的作战方式,他们已经摸透了。齐英能力上佳,这些年又跟着年大将军增长了些经验,能够出奇制胜也未可知!”
“再者,和亲实在是下下策。今日答应了和亲,明日新可汗继位再来求取,朕的姐姐妹妹、女儿岂非人人自危?”
皇后这才点点头。
安陵容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太后娘娘给她的那些书中,有一篇《六国论》,苏子说: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便是这个道理。
帝后陪着太后用过晚膳,就各自回了他们的宫殿。
安陵容没有走。
春来冰雪融化,雪水滴滴答答地叫嚣个不停。
太后捧着一本书,看得好没滋味。
“这雪化的声音当真吵死了!”她合上书,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安陵容也放下手中编织的活络,“太后不是为化雪烦,是在为齐英忧心吧?”
心思被点破,太后卸下伪装,皱起了眉头。
“皇上敬贤爱士,天下英才尽归其麾下,就再挑不出一个能够领兵之人了吗?”
太后摇摇头,苦笑一声,“是那丫头自己请旨的。”
安陵容再说不出话来。
不知缄默了多久,太后看开似的叹了一声,“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了,身子又不好,替她们瞎操什么心?”
望着太后斑白的两鬓,安陵容固执地咬牙说道:“您不老,一点都不老!”
太后掩着帕子咳嗽了两声,吉安急忙奉上茶水,“元意都长这么大了,我怎么能不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