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学武艺再入云梦山选元帅重上对松关(一)
庭院数番雨雪,窗前几度春风。
燕子呢喃花又红,风景依稀如梦。
江山葱茏景色,笙箫娱乐升平。
轻歌漫舞满皇宫,将士边关效命。
西江月罢,闲话大唐。自贞观二十二年秦英征西班师回京,真个是四海宁静,天下太平,中原又是一派繁华景象。
贞观二十三年“紫微天子”唐太宗驾崩,太子李治继位,称帝高宗,改国号为永徽。徐茂公、程咬金等一班开国元勋相继谢世,丞相杜如晦,大学士房玄龄早已退老林下。
只有驸马秦山、平西侯薜丁山及秦英、罗章、程通等一班中、少年将军辅佐新帝。皆因边关无有征战,英雄则无用武之地,各领封爵,安享太平。唯独秦英不甘寂寞,思念恩师,欲去云梦山深究武艺、经皇上恩准,遂来拜别父母!
秦英之母皇姑道:“我儿刚刚西征归来,也该阖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以消鞍马劳顿之苦,何必又去消乏身子?”
秦英道:“母亲所言虽是,然则孩儿身为武职,当居安思危,怎可因一时太平,便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皇姑道:“话虽如此,但总该歇息些时日,再去习武也未为晚。况且我儿枪马纯熟,英雄盖世,凭着祖传的提炉枪、熟铜锏,打遍天下无敌手,何须再学?”
秦英道:“母亲言之差矣,俗话说山外青山楼外楼,更有能人在后头。若非孩儿经恩师云鹏子传授武艺,怎能杀败西凉元帅大刀苏海?”
秦英的父亲驸马秦山秦怀玉久经战阵,深明武学之道。遂赞同道:“吾儿言之有理,业精于勤,荒于嬉,只有深研细究,武艺才有长进。既是吾儿有此雄心,久后必成大业。”
他看了看皇姑道:“既是孩儿立意深造,就叫他去吧。”皇姑见夫君也是这等说,便叹息一声道:“唉,既是我儿去意已决,为娘的便依了你吧!”说罢,不觉潸然泪下。
秦英见母亲伤心,便双膝跪下劝道:“母亲莫要伤悲,孩儿又不是去万马军中厮杀,让你老为孩儿担忧。如今孩儿只是去投师学艺,还会时常回来看望母亲的,何必为此忧心?”
皇姑拭泪道:“是了,母亲不哭就是。”遂命家人安排了筵席,专为秦英饯行。秦英的夫人赵氏向来贤淑有加,虽是新婚燕尔、伉俪情深,闻知丈夫要去云梦山,心里难以割舍,但脸上不露半点难过之色,反而含笑敬了秦英三杯道:“愿将军此去,功成业就。”
秦英接杯在手,心里一热,本想说几句体贴的话儿,但一是碍着父母在席,二是有些嘴拙,所以只是以目相谢,一饮而尽。
为了减少同僚送行的麻烦,秦英于第二天一早,悄悄地收拾好行装,带了盘缠,穿了平素的衣服,背锏提枪,拉马出了国公府。只有秦山夫妇及秦英妻子赵氏命家人抬了食盒,直送到十里长亭,再为秦英饯行。
十里长亭,本是送别之所。有一首诗单道这长亭离别之情:
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
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柳枝吐翠,山花含苞。赵氏见长亭两侧被折得七长八短的柳树,不禁心中暗自伤感,遂走下长亭,也折了一枝,插到秦英胸前,轻声吟道:
今日送君柳条青,但愿常忆在心中。
待到来年春柳绿,莫忘长亭送别情。
秦英虽是钢铸的汉子铁打的英雄,也禁不得泪涌眼角,低声和道:
水自秀来山自青,皆在冬春往复中。
此心愿同常青树,不忘报国一片情。
诗韵铿锵,如金石掷地,全无半点儿女缠绵之意,恋家之情。他胸怀日月、气吞山河,一片报国之心,天地可昭。
热酒三杯,长歌一曲,秦英拜过父母,别过妻子,遂跨马朝西而去。秦山夫妇与赵氏,直到望尽天涯,方洒泪而归,按下不表。
且说这日高宗临朝,百官三呼朝拜已毕,文东武西,按序待于丹墀之下。高宗手扶龙案,微闪二目,朝下扫视了一眼道:“诸位爱卿,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散朝。”说罢龙袖一拂,站起身来,即要离开龙座。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黄门官匆匆进殿,趋步急至丹墀之下,撩袍端带,三呼万岁,朝上奏道:“启奏万岁,今有镇远将军程通自对松关送来紧急边报,望陛下圣裁。”遂把边报呈上龙案。
高宗皇帝展看边报,只见上而写道:“臣程通启奏我主万岁:
今有西凉王遣征南元帅常昊领兵十万,侵边犯界,已攻至对松关下,其势锐不可挡,望我主速速遣将提兵前来退敌。
镇远将军程通顿首百拜。”
李治看罢,不由心下忧虑,暗自思忖道:“西凉久安,为何今日突变?”于是向下问道:“今有镇远将军程通送来紧急边报,言其西凉谋反,发兵攻关甚急,不知诸卿有何退敌良策?”
驸马秦山道:“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既是西藩猖獗犯界,我主当发一旅之师,前往对松关退敌便了。”
新科状元、礼部侍郎龙展雄补奏道:“驸马爷所言极是,我主应当即日兴师,讨伐逆寇,振我天朝之威。”
你道这龙展雄是何许人也?原本是国舅展龙之子展玄。自那年秦英征西凯旋,展龙问罪,他便逃往湖州舅父家中,更名易姓,把其父展龙名字倒转过来,叫做龙展雄,雄字以示其雄心勃勃,意欲争雄天下,以报前仇。
他通过其姑母展妃、其父展龙在朝所遗党羽的关节,考了个状元及第,赐官礼部侍郎。近年来他见太宗驾崩,秦英离府,朝中只剩下一班无能之辈。遂遣人往西凉,策动西凉王报仇雪恨,兴兵犯关,一举可得中原,他好趁机篡夺皇位。
再说西凉的藩王苏里哈,性情贪婪,野心日涨,常存进取中原之奢望。经展玄遣人前来蛊惑,并言天朝无有能征惯战之将,兵力匮乏,遂动了欲念。
况且又新得常昊、胡完、利牙仙三将,个个善于用兵、精通阵法。于是遂命常昊为征南兵马大元帅,命胡完为军师、利牙仙为先锋,统番兵十万,浩浩荡荡杀奔长安而来。
龙展雄闻得西凉王已经起兵,不由心中暗喜:来得好!我今日要一箭三雕:一可借西凉将士之手,杀了秦山等人;二是待唐军大败之后,再奏本一道,调秦英孤军出征;遭败后,再力劝李治御驾亲征,管叫他束手被缚。然后与西凉王平分天下,岂不既报了祖父、父亲、叔叔之仇,又唾手可得半壁河山?所以他今日于金銮殿上力主出兵,征服西凉。
高宗见群臣力主出兵西征,又见朝中无有能将,遂问道:“秦英可有消息?”
驸马秦山跪上丹墀奏道:“启禀万岁得知,臣子秦英到云梦山寻师学艺尚未归来。”
李治道:“啊……那便速派快骑,持朕金牌一道,急召秦英还朝挂印!”
秦山奏道:“启禀万岁,这云梦山在于何处,微臣实实不知。”
李治向下扫了一眼,急道:“诸卿可有知道云梦山者?”诸臣皆摇首瞠目,无一人知晓。
高宗一时心急,暗道:“唯有秦英方能威震西凉,目下众武官皆是西凉手下之败将,哪个能挂得帅印?”思虑至此,不由面显忧愁,沉吟不语。
龙展雄奏道:“万岁勿虑,我朝中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哪一个不是能征惯战的?况有秦驸马、薛元帅、宁远侯一班老将,曾多次与西凉番将交锋,必深谙其兵法谋略,又有罗章、程通一班小将,也久经战阵,何惧之有?”
高宗天子心中明白,龙展雄毕竟是文职官员,不知兵家之道,他怎知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如今智囊徐绩徐茂公已经过世,有勇有谋的秦英又不在朝,空有这一班武将,俱不是元帅之材呀!但这话又不好出口,只好默不作声。
驸马秦山、元帅薛丁山、宁远侯樊梨花心下明白,料到高宗心中之事,但又无计可施,也只好缄口不语,静候天子拿圣意便了。就这样默候了一个时辰,也未见高宗说一句话。这还是自大唐开国以来头一次出现的冷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