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月娥伤情又动情罗章悔婚再许婚(二)
罗章傻眼了。追不追?不追,元帅有令,不决出雌雄不准收兵;追,两人独对,人家责问,我怎么回答?嗐,想不得许多。
“反女休走,看我拿你!”
他打马追将下去。
又到了昨天那座密松林前,洪月娥回马横刀,怒喝道:“罗章,你要怎样!”
“我要杀你!”
罗章拧枪便刺,姑娘一顺刀,来个大开门儿,前胸毫无遮挡。
“狠心贼,让你扎死我吧!”
罗章下了一宿决心,这会儿全都化成泡影。他停枪半路,进退两难,眼里泪光闪烁。
洪月娥看明白了,罗章不是无情,看来他是有难言之隐。姑娘想了想,又把刀挂上了。罗章一看,这命还怎么拼?得了,咱也把枪收回来吧。
洪月娥问道:“罗将军,昨日应亲,今日因何又拿我仇敌相待?”
“昨日之事一笔勾销,休再提起!”
“金钗换玉坠,信物犹在。”
“还你金钗!”
罗章探手胸前,取出金钗,掷将过去。
洪月娥接住金钗,心肝皆碎,泪生眼底,她怕让罗章看见,强加忍耐,这么大一滴泪珠,由大眼角转到小眼角,又由小眼角转回去,没掉下来。硬让她用上下眼皮给夹回去了。
姑娘哭声说道:“将军,终身大事岂同儿戏?我昨日回关,再三劝说父兄,他们都怕其中有诈,怪我轻许将军。是我再三力保,反复言讲大国以信义为重,罗门又是世代忠信立家,将军年轻稳重,言不二诺,父亲权衡再三,方才应允。我那二哥也不念一枪之仇,愿与罗家结秦晋之好。今天,你反复无常,真让我生不如死,死不暝目啊!”
这回,眼皮再有劲儿,也夹不住了,那眼泪一滴一滴,都串成串儿了。
姑娘一哭,罗章受不住了。他马上躬身,含泪言道:“小姐,莫怪罗章薄情。你也知晓,临阵招亲,罪该问斩,我是拼着一死,想将此事禀知元帅,怎奈……怎奈我难于启齿!”
“就为着抹不开说这事儿,这事儿就不算了?我俩的终身幸福就这么轻轻毁掉了?”
“不是此等说法。那元帅只问军前胜负,根本不容我谈及招亲之事。”
“将军羞口难开,情有可原。可程通为媒,他该讲明此事啊!”
“最可恨的就是这个程通!他应我,由他禀知元帅,元帅动怒,他去找他爷爷程老千岁求情,我才放心随他回营。谁知到了大帐,元帅问起阵前情景,他借口‘里急’溜走,丢下我一人有口难言,才弄成这么个结局。”
“好个坏小子大小眼儿,我恨不得咬他几口!”
“一个小孩子,怪他也无益。”
“将军,你是个大丈夫,尚且话难出口,我一个女孩儿家,不顾羞臊已当父兄禀明此事,他们已安排好献城事宜,我们这面儿,只当木已成舟,生米做得了熟饭,你这一出尔反尔,我该如何交待?”
“这个……”
“唉,咱们不是冤家不聚头,聚头成了真冤家。这等反复无常之事,我在父兄面前说不出口!今天,我只好死在你的面前,保住了你的面子,也全了我的名节。将军,咱们来生再会!”
洪月娥泣不成声,右手伸向左肋,按崩簧蛤蟆口,宝剑离匣。
罗章这回可真急了。他飞身下马,跳起来拉住姑娘的手腕,连喊:“使不得!使不得!”
姑娘生让他拉下马来,他还紧攥着人家的手不松开。洪月娥脸儿一红:“将军……”
罗章经这一叫,又见姑娘红着脸瞅他的手,才觉出失态。二人同时撒手,“呛啷啷…·”宝剑落地。
洪月娥擦擦眼泪,说道:“将军,我自幼丧母,并无姊妹,虽说父兄在堂,难吐心腹之言。别看阵前横刀立马,平时伶仃孤苦,常常有泪偷弹。自昨日得遇将军,我道一身有主,庆幸不虚此生。谁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不是怨恨将军,只是无脸去回见父兄!”
罗章拕挲两手,无计可施。见洪月娥泪水难忍,越哭越伤心,他猛一挥手,绝然说道:“事由我起,待我一死以谢小姐之诚!”
俯身伸手去捡地下的宝剑。
这回该洪月娥揪罗章手腕子了。
“将军,你如一死,我又怎能独生世上!”
二人拉手呆视,半晌无言。
这会儿,和昨天一样,林子里又有人搭话了:
“谁也别死。就这么拉拉扯扯,你贪我恋,你难舍我难离,能死得了吗?”
“噌!”跳出一人,还是大小眼儿程通。
洪月娥咬牙切齿,夺过宝剑去赶程通,程通一边跑一边喊:“嫂子,你别动手。我只说一句,一句就行。如果没理,你再杀我。”
“你且讲来。”
“只一句,说不圆全。说两句行不行?”
罗章过来,抡拳就打。程通躲到洪月娥身后,喊道:“身犯死罪,嘴还不犯死罪呢,总得让人说话呀!你们俩一个自刎,一个自尽,假死真活,闹了半天。见了我,谁也不死了,齐心对我举剑挥拳,这是让我替你们死啊!未过门儿的小俩口欺负大红媒,哥哥嫂子欺负小叔子,这叫什么事儿呀!”
洪月娥问他:“程通,因何言而无信?”
“哟,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两人一个口调儿,全把这事儿推我身上了。其实,我只恨罗大哥太狂,求人的事儿还翻上眼皮,我给他办事,还得受他的气,又不是我娶媳妇儿,何必呢?……不,嫂子,你别瞪眼。我溜出大帐,是想憋憋他,无媒不通婚,无媒不通言,看他怎么说得出口!其实,只要他一求我,我就去替他禀报招亲之事。谁知他撵到我的寝帐,照样又闹又骂,害得我大块牛肉卡在嗓眼里,好玄没得了噎嗝!就这样,我冲着嫂子你,也还是答应他这事儿归我办。他听也不听,一跺脚走了,跑阵前硬要和你玩命,这能怪我吗?”
罗章瞪着程通,怒道:“油腔滑调,全是胡言乱语!你让我向你作揖打拱,还得口甜着点儿,是也不是?”
“这也不过分啊?”
“什么!”
“大哥,求人么,都那样。咱们哥俩,用不着那个,你也不能老瞪眼睛熊人啊。今儿把话说开了,这事还归我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