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生母
今桥抿唇,正要开口说什么，他的智能手环突然震动了几下。
抬手扫了一眼，今桥的眉便微微皱了起来。
白玉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查他自己的身世了。
今桥迅速拨出了一个通讯,迪恩医生连忙知趣地退出房间并关上了门。
今桥给虚拟屏另一端的人交待几句后便挂断了,转而去拨白玉的通讯，想问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可还没等接通，医疗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殿下。”门外的人道，“那边的人传话过来,说她愿意开口了。”
今桥眼神一凛，他关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通讯界面,改为和白玉发了条消息。
“我现在就过去,叫那边准备一下。”今桥开了房门，和刚刚敲门的人吩咐道。
门外候着的都是皇太子信得过的人，迪恩医生没过多犹豫,直接抢先开口道：“殿下,您的腺体才刚接受了药剂的注射,您必须留在这里观察并休息一段时间。”
“无妨。”今桥哪里还待得住，他无视了迪恩医生投来的不赞同的目光，转身朝外走去。
……
随着显示屏上的“-8”亮起，电梯门很快打开，今桥走了出来，门外等候的人朝他行了个军礼,然后引着他七弯八拐后又下了一层楼梯,才来到了一扇铁门前。
权限认证后，领路的人为今桥打开门，今桥刚迈进一只脚,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不适的血腥味。
他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了进去，只抬眼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
“您来之前已经派人仔细打扫过了，但气味不容易掩盖，还请殿下恕罪。”旁边的人低声解释了几句，见皇太子已经站定，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人的身上，连忙识趣地不再开口，行完礼后便朝门外走去。
卡琳娜被半吊在那里，头无力地深深垂下，上半身露在外面的皮肤伤痕累累，下半身已经无力维持人形态，化为了原形。
今桥坐了下来，声音平静道：“说吧。”
卡琳娜一直醒着，听出了今桥的声音后才挣扎着抬起头：“你！你这个谋权篡位的不孝子！你凭什么对我动用私刑！陛下呢？我是他的omega，他……”
“不是说她愿意配合了吗？”今桥没功夫听这些废话，提高声音打断了卡琳娜的喋喋不休。
正准备退出去的那人闻言连忙走上前，掏出个审讯设备，那东西的激光刚照到卡琳娜身上，卡琳娜就发着抖道：“我不敢了，我说，我什么都愿意说。”
今桥摆摆手，那人很快退了出去，默默在门外守着。
“呜呜呜…”卡琳娜忍不住哭出了声，她重新垂下头去，“其实我说了也没用，对不对？你不会放过我的。是不是我一说完，你就会立刻杀了我？”
“你先说吧。”今桥漠然道，“你是怎么对我亲生母亲的，我就会怎么对你。”
“不要说谎。”今桥补充道，“我手里已经有不少线索了，只是想找你这个当事人证实确认而已，你最好别耍小聪明。”
“就从你决定偷偷更换腺体、以得到陛下的另眼相看开始说。”不知道为什么，今桥觉得自己腺体处注射药剂后的不适感不仅没逐渐消退，反而愈加难受起来，他烦躁道，“我耐心有限。”
卡琳娜认命般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又低又哑：“当年，我的父亲告诉我，他已经替我寻到了和皇太子殿下匹配度超高的腺体，并且很快就可以进行手术时，我是十分高兴的。可当我看了拥有那腺体的omega的资料后，我转而有些愤怒，甚至于有些抗拒。”
卡琳娜停顿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那个拥有a级omega腺体、还和当时的皇太子殿下拥有超高匹配度的女人，竟然是个孤苦无依、穷困潦倒的瞎子。”
“我真的不明白，造物主到底在想什么。”卡琳娜受尽了折磨，已经无力再大吼大叫以表达不甘，但她仍然提高了音量，“这样珍贵的一枚腺体，为什么让它长在这样的人身上？她拥有这枚腺体，还是拥有一枚d级的劣质腺体，有任何区别吗？她根本无法发挥出这枚腺体应有的价值，这枚腺体凭什么长在她身上？”
卡琳娜重重咳嗽几声，再开口时仍然带着浓浓的愤恨：“而我呢，我出自名门望族，是赛尔德家族的女儿，和那个女人简直云泥之别！可我的父亲却必须得堵上前程、冒着重罪的风险去夺来这枚腺体，我也必须经历更换腺体的痛苦、忍受排异反应的折磨，才能成为这枚腺体的主人、拥有得到皇太子青睐的机会！如果一开始就是我长了这枚腺体，而不是……”
“这就是你威胁当年给你们做手术的那位医生，不允许他把你自己那枚已经摘下的腺体换给我亲生母亲的缘由吗？”今桥问。
卡琳娜沉默了。但似是觉得承不承认已经没有什么区别，她很快又干脆地开口了：“是。那个女人什么也不知道，就被我父亲迷晕然后绑来上了手术台。当时我父亲买通了皇家医院的一位医生来做腺体更换手术，一开始确实说好了是互换腺体，不闹出人命来，但我嫌弃她是一个来自最底层的瞎子，觉得她不配拥有我的腺体，所以就叫那个医生把她的那枚腺体摘除后，就不必再管她了，随便把她扔进个封闭的隔离病区，等她自己自生自灭去。”
今桥拿淬了寒冰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说着话的恶毒妇人，转扳指的手指几乎用力到发白，好半天才开口道：“继续说。”
“后来我如愿以偿入了皇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的眼，那个没用的瞎女人也被我忘到了九霄云外，我一直以为她早就已经死了。”卡琳娜苦笑一声，“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尽管我拥有了那枚珍贵的腺体，陛下他最终还是一边享受着超高匹配度带来的种种好处，一边在争储的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抛下对我的承诺，选择了权势更盛的霍利斯家族来巩固地位，我就这样沦为了你口中见不得光的情妇。”
“不用你来嘲笑我，我自己也知道，都是报应，都是天意。”卡琳娜又哽咽起来，“但是当时的我不甘心啊，特别是在我发现蕾拉她从来不主动迎合陛下、成天一副无所谓的柔顺贤德模样，好像我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在她眼里根本无足轻重后，我就更恨她了。装什么呢，不过是……”
今桥垂下眼，在面前的控制面板上随意点触了个选项，卡琳娜那头很快发出了哀嚎，今桥道：“说重点。”
卡琳娜痛苦地喘着粗气：“后来，你出生了，所有人都觉得蕾拉皇后好福气，但可能是omega的第六感吧，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陛下这个人生性多疑，兽人寿命又长，他那个时候其实是无心考虑要皇储的，我那时已经陪在他身边很久了，仍然要被他的人监督着吞下避孕药物，可按时间推算，蕾拉和他刚成婚没多久应该就怀上了你，而陛下待蕾拉究竟如何，我能不知晓一二？她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么顺利就诞下皇储？”
“后来我在你的周岁宴上见到了你，更加深了我的怀疑。”卡琳娜道，“陛下长得算不错，但更多是上位者的身份为他的外表加了分，而蕾拉…呵呵，就算我抛开恩怨，公正地来讲，她也顶多算是长得周正，同容貌出众没什么关系。”
卡琳娜抬头望了今桥一眼：“你那个时候被蕾拉皇后亲昵地抱着，拿一双银眸好奇地到处瞟，前来道贺的王公贵族们见了你，连虚伪奉承的祝福和夸赞都变得真情实感起来。因为你的模样，生得也实在太好了些。”
“而你虽然不扭捏，却也谁都不搭理。”卡琳娜说，“唯独只在我上前道贺时，突然朝我凑近了过来，好似想嗅我身上的味道。”
今桥眸光微闪：“因为那枚本属于我亲生母亲的腺体？”
“是。”卡琳娜机械答道，“我当时就隐隐有了猜测。一旦方向对了，很多奇怪的点就都对得上了。比如你的名字，今桥，虽然这仅仅是名不是姓，但我依稀想起来，在那个女人的资料上瞟见过，她好像就是姓今的。”
“她是个东方人，虽然穷困潦倒还瞎了眼，但仍然看得出容貌清丽秀气，颇有东方人特有的烟雨朦胧之美。她若是和血脉古老纯正的陛下结合生下孩子，那孩子容貌出众也就不难理解了。”卡琳娜说，“我越想越觉得心惊，从宴会上出来后，马上就派人去找了当年给我们做腺体更换手术的那个医生。”
卡琳娜眼里划过一丝怨毒：“果然，那医生当时并未按照我的命令处置那个女人。他瞧她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扔在一旁，于心不忍，偷偷给她换上了一枚不起眼的普通c级腺体，保住了她的性命，然后将她送去了首都星的一所残疾兽人福利院里。”
“我又着人去那福利院打听，这才知道，她被送来的时候，精神就已经不太好了，成天到处乱跑，还捂着腺体处说胡话。”卡琳娜停顿了一下，才慢慢道，“可就在她被送进福利院后没多久，陛下亲临那所福利院进行视察，被这个又在乱跑的瞎子撞到，然后陛下离开时，就直接将她带走了。”
“多有趣啊，没了a级腺体，没了超高的匹配度，陛下居然还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卡琳娜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再然后还用我来说嘛，她被陛下一眼瞧中，被偷偷藏着圈养了起来，然后和陛下生下了你呗。你每次看不上我的时候，我都在想，傲什么呢，你不过就是个野种，哈哈哈哈哈。”
今桥没理会她的污言秽语，动了动脖子试图缓解腺体处不断传来的刺痛，只问：“她在陛下身边的那段时间，过得如何。”
“你是傻了吗，问这种蠢问题？当然是被吓得彻底疯了啊。”卡琳娜笑得更大声了，“一个瞎了眼的孤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腺体被换，惊慌失措间精神失常，又被见色起意的alpha带走强j，还被搞大了肚子，生下强j犯的孩子，你觉得她有可能会过得不错嘛？我当时知晓她被陛下看上后妒火中烧，准备想办法弄死她，结果去陛下藏着她的地方查了查，才知道她生下你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据说死相很是凄惨呢。”
卡琳娜慢慢止住笑，似是陷入了回忆里：“我担心她曾对陛下说出过更换腺体的事，于是后来在某次陛下醉酒后，曾旁敲侧击问过他，但陛下没说出个什么来，应该是不知道此事的。他只一味呢喃说爱那个女人，又说他恨你，过会儿又颠三倒四地说他为你这个s级的儿子骄傲，说他恨那个让他失去理智的女人。总之，也病得不轻。”
今桥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掏出了一把小刀。
卡琳娜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本能地挣扎起来，却又很快认清现实，打着颤闭上了眼：“愿赌服输，我也不想继续在这受折磨了。但我不后悔，只恨换腺体后没有直接杀了她。你、你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