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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蓬莱仙人

晏蓬莱一笑,不置可否:“县主聪慧过人,想必无须蓬莱多言,心中早有成算。”

千灯微微点头,又问:“你前次说,时景宁是福薄之相,那么以你看来,杨槐江命格又如何?”

“前日仓促一面,他面上又带伤,我未曾仔细相看。不过听说弘农杨家的后人自有祥瑞之兆,倒也不只看面相。”

“哦?什么祥瑞?”

“杨家的相格,据说深藏不露。”晏蓬莱身在太卜署,自然比别人知晓得更多些,“我们寻常人的脚,有的大脚趾比较长,有的二脚趾比较长,但听说独独弘农杨家人的中脚趾比其他脚趾都要长出一截,十分明显,是以被称为福祚绵长且内藏之相。”

“中趾较长,也能成为祥瑞相格?”千灯下意识抬手轻抚自己眉上伤痕,不以为意。

不过是,世家大族为彰显不凡,惯常的手法而已。

她试探着,看备受帝后宠幸又常在宫中行走的他,是否能洞悉其他自己所未知的事情:“那么,杨槐江的相格与八字呢?能在如此仓促间被受荐至内宫局,并被迅速造册送来的,难道是宫中有人很看好他?”

晏蓬莱沉吟了半晌。

雪前风中,神情静定的他恍若蓬莱仙人:“冬至将至,诸皇亲国戚皆进宫节贺,随即,皇后殿下便召司天台相合生辰命格,所合的,正是县主与弘农杨家虢州四房的杨槐江。”

这么说,举荐杨槐江的人,不仅是皇亲国戚,而且还是颇为亲近信任之人。

见千灯若有所思,晏蓬莱轻若不闻地叹了一口气,明知不该,终究还是多提点了一句:“县主,在朝堂风雨之前,所有情义其实都并不重要。”

千灯愕然抬眼,似要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

“陪县主叙话,今日梅蕊雪还未采,怕是要滴化难收了。”晏蓬莱已拂衣起身,神情微带懊恼,“俗世纷扰,不利修道,县主自便吧。”

千灯知道他的意思,今日对她所说的事情,其实已经违背了他的处世之道,令一贯超脱于凡俗的他,涉及了朝堂琐碎之中。

她起身向他致谢,而他的面容隐在梅枝之后,被碎雪堆积的梅花透出朦胧莹粉色,将他浸在溶溶花树堆雪之中。

有那么一瞬,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波动过一些涟漪。但很快,就像风行水上,他收回了自己下意识想要阻拦的手,也垂下了凝望她的眼睛。

水面上波纹细细,一切恢复如常。

回到前院,千灯立即请崔扶风过来,两人碰了个面。

崔扶风沉吟:“这么说,晏蓬莱与我们的看法一致,自时景宁死后,后院这些怪事,应当都是人为的?”

“嗯,原本我还以为,这种怪力乱神之事,他会是最有经验也最感兴趣的,谁知他毫不迟疑便否决了冤魂之说。”千灯若有所思道,“这人的性子,可真是冷到一定程度了。”

但真要说冷,他却又偏偏指点了她最后那一句话,让她心下至今不安。

崔扶风见她神色迟疑,便问:“怎么了,晏蓬莱还有说什么吗?”

千灯沉吟片刻,终于还是道:“我想着,宫中确定我的夫婿人选之时,因为我的相格,总要先找司天台或者太卜署确定对方的八字命格的。于是便向晏蓬莱打听,举荐杨槐江的人究竟是谁。”

崔扶风微一扬眉,若有所思道:“这几日是冬至节假,衙门应当不会主动揽事,极大可能,得是帝后令旨,才会如此迅速造册登记——所以推荐杨槐江的人,该是皇亲国戚中的一员。”

千灯点头,心下难免又闪过薛昔阳提点过她,太子府的人与杨槐江有接触的事情。

那么,举荐杨槐江的人,难道就是距离帝后最近的那个人?

想起上次去太子府求见被拒之事,她难免有些迟疑,问崔扶风:“崔少卿,你觉得,昌化王府,或者说,我这个零陵县主,在朝堂上,是否有什么影响?”

听她这般问,崔扶风望着她的神情难免深黯了些许。

“你身上唯一牵连的朝堂瓜葛,可能就是东宫,毕竟,你父祖之死、以及你与太子的情意,满朝皆知。”崔扶风说着,但思忖许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但东宫之位,目前来看尚算是稳固,皇后膝下唯有他一个儿子,其余妃嫔的皇子皆年幼未长成,何来的权利之争,更何况将你卷挟于内?”<

“是,我自忖与朝堂争权夺利之事,并无任何关联。我父祖都是军功起家,如今昌化王府早已无任何政治资本,我一心守丧,也是因为不敢涉足其中。毕竟对我来说,牵扯上任何瓜葛都是不明智的。”

她并没有任何沾染权力斗争的欲望,与她有关系的无非太子,可太子如今亦不像有什么风波的样子,所以,那股可能与她对立的、将杨槐江推上来的势力,究竟会是哪一方呢?

探讨不出结论,他们也只能暂时将其抛在脑后,先面对如今摆在眼前的案子。

千灯取过案头白纸摊开,与崔扶风一起将王府近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按照发生顺序依次整理记录。

杨槐江入后院——众位郎君与其起冲突——杨槐江去厨房煎迷药——时景宁将其毁容——杨槐江逃窜被花匠老魏发现——厨房起火——杨槐江回到古藤斋——定襄夫人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并照顾他——假山出现疑似时景宁的血手印——鬼影纵火烧毁睡床——杨槐江搬离后院。

“晏蓬莱说,神鬼无稽,奈何人心生魔。我对于这个案子的看法,与他也相同。”千灯将手指先点在“血手印”上,再点在“鬼影”上,“所有事情的起因、关键点、着落处,全都在杨槐江身上。”

“目前来看,杨槐江杀害时景宁的嫌疑已经浮出水面,而血手印只可能是后院的人所为。”崔扶风翻着卷宗,思忖道,“难道说,后院有一个人,在我们之前便已知晓此事,所以他伪造了时景宁的掌印,装神弄鬼折腾杨槐江,致使他精神错乱,白日见鬼,以至于恍惚间失火烧掉了古藤斋?”

“毕竟是印在雪中的血手印,辨不出掌纹与指纹,若对方戴个皮手套之类——比如凌天水验尸时用的那种,在里面再戴个手套,应该可以调整掌印大小,注意手掌曲度的话,也能制造出掌心凹处的空白。而时景宁在珍馐署中主做糕点,手很灵活却并无任何硬茧,很适合皮手套制造手印。”千灯则已经考虑起究竟后院这一群人中,谁会是制造假手印的疑凶,“只是有一点,他的左手食指是翘起的……知道时景宁这处受伤的人,可能就是制造了这个血手印的人。”

“商洛吗……”崔扶风若有所思,“以他的个性,弄出这种恶作剧也不是不可能。”

“知道这一点的,甚至还有时景宁的弟妹们……”千灯想着怀宁对自己的哭诉,揣测着她对杨槐江的恨意,是否会让她去按血手印泄愤。

“可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出于自己的目的。对方按这个血手印的原因,又究竟是为何呢?”

千灯道:“也不是没有成果,至少杨槐江如今疑神疑鬼,已经无法在后院呆下去了……”

话音未落,脚步声急促响起,琉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又惊又喜:“县主,表公子他……他又出事了!”

一听她这惊喜语调,千灯就知道杨槐江肯定又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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