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葭沚 - 千灯录 - 侧侧轻寒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其他 > 千灯录 >

第三十五章葭沚

“黄夫人自打怀了这胎,便劳碌无休,本就孱弱,原该好好保胎。”梁大夫一直跟着杨葭沚的脉案,一看便知,“如今看来,应是思虑过重,又遇到大悲大恸之事,因此动了胎气,幸好送来得早,否则难免小产。”

回春堂火速给她服了丸药,又让后堂煎药,赶紧送来。

黄敏心下沉重,询问大夫:“那……我即将去蜀中上任,若是此时带妻儿同去……”

“万万不可!尊夫人这一胎原本便荏弱,再加上蜀道之难,崎岖盘折,好人也要废掉半条命,让脉象如此不稳的妇人上路,绝使不得!”

黄敏默然点头,接过熬好的汤药,喂杨葭沚喝下。

千灯见他们一个喂药一个喝药,相对垂泪,便开口问:“阿姐究竟出了何事,可否对我稍言一二?”

杨葭沚望着她,未曾开言已泪如雨下,连药都哽住了。

“此事说来匪夷所思。自从葭沚怀了这胎,不知怎的,彦儿一直风风雨雨,我又因收拾乱军残局,整日在刑部难以脱身。葭沚一个人又要操持家务、又要照顾孩子,本就艰难,结果前日彦儿忽然惊厥,呓语中却……”黄敏目光落在杨葭沚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叹道:“一直在唤着妹妹。”

千灯知道黄家在京城并无亲戚,葭沚目前也只有黄彦一个孩子,目光便随之落在杨葭沚怀中。

杨葭沚抚着小腹,泣道:“我之前身体虚弱,难受之时彦儿着急,我总是摸着肚子跟他说,彦儿别担心,等妹妹生出来就好了,到时候她会叫你哥哥,和你一起长大一起玩……”

千灯了然:“想必是彦儿牵挂母亲与妹妹,病中也心心念念。”

“可我爹娘却在求神拜佛之际找了个算命的,问家中是否有什么鬼祟,那算命的掐指一算,却道是葭沚腹中所怀的孩儿与家人相冲,说腹中这一胎若是儿子还则罢了,若是女儿,怕是阴煞转世,会害得一家离散,满门不得安宁……”

千灯听着他的话,不自觉地抬起手,轻抚自己被斩断的右眉,紧抿双唇。

“偏巧梁大夫把脉颇有经验,早已说过葭沚这一胎可能是女儿,我爹娘听到此事本就惊惧,再加上彦儿当晚又发高烧,偶尔又唤两声妹妹,他们便急着去求破解之法。算命的只说家中留不得这孩子,我与葭沚几经哀求,他们终于松了口,说等孩子生下,若是个女婴,便舍给尼姑庵,一世永不相见。可我与葭沚怎肯将亲骨肉就此舍弃?因此我这不孝子与家中二老闹翻,虽然蜀中道路艰难,我还是想带葭沚一同上任,否则她与女儿留在京中,定无活路。”

可如今看杨葭沚的身体状况,绝无法跟着他去蜀地,回去又不为公婆相容,夫妻俩坐在医馆中,一时相对垂泪,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葭沚姐不嫌弃,我便为你安排个住处。”千灯提议道,“原本我府中热丧,葭沚姐有身子,不适合过来。但昨日因厨房焚毁,如今府中赁了隔壁空置房屋,临时打通了院墙方便出入,其实只用那边厨房,其余屋宇全都空着。那家庭院雅静,适合休养,再者与王府通了门,姨母正在西院,来往照顾也便利,岂不正好适合?”

一听居然有这么巧的合适居处,夫妻俩都是惊喜不已,脸上的悲痛都淡了不少。

“那便这样定了,姐夫回家将葭沚姐日常的东西搬过来,我们先回王府,与姨母见个面,禀明一切。”

这一番变故太快,千灯与杨葭沚回到昌化王府时,吕乌林刚套好马车,连杨槐江的行李都还未收拾好,抬头却见玳瑁扶着杨葭沚进门来,顿时目瞪口呆。

正带着葛嬷嬷在收拾东西的定襄夫人回头看到杨葭沚,也是呆了一呆。

她瞥了千灯一眼,料想是她为了阻拦杨槐江离开而搞的鬼,便一把扶住正要行礼的杨葭沚,问:“怎的不好好在家养胎,要到这里来?”

待进了屋,一听来龙去脉,她顿时皱起了眉头。

“那大夫的脉把得准吗?他说你腹中的是女儿?”

杨葭沚迟疑点头:“听说梁大夫把脉挺准的,再者这胎与怀彦儿时感觉颇为不同,我看八成是的。”

“那你可真糊涂了!彦儿还病着呢,你怎可抛下儿子,跑外面待产?”定襄夫人毫不留情,斥责道,“如今闹到这般田地,这一胎若侥幸是儿子,你还能回去,若真的是女儿,你如何见容于婆家?”<

杨葭沚没想到母亲竟会如此毫不留情斥责自己,抚着小腹哽咽道:“可就算这是女儿,也是我的亲骨肉,在我腹中一日日长大的,如何能舍弃?”

“呵,一团还未出世的肉,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定襄夫人话语又狠又厉,劈头便骂杨葭沚,“你先睁眼看看自己,你还有几十年要活,为了这么个孽障,你打算断送自己一世吗?女儿,女儿顶什么用?就算你死了,将来替你发引主祭、送你入黄家祖坟的,还不得是儿子?你丢了儿子,要保着这没用的东西,你真是糊涂!”

千灯见杨葭沚被骂得面色发白,一口气卡在喉口出不来,竟连眼神都涣散了。

她赶紧扶住杨葭沚的肩,帮她抚着背顺气,对定襄夫人道:“姨母,葭沚姐刚动了胎气,你总该体惜她一二。再者,你对表哥关怀备至,牵肠挂肚,为何对女儿和外孙女如此苛责?”

定襄夫人哼了一声,别过头一声不吭,只气得肩膀微颤。

千灯扶着杨葭沚起身,正回头间,却看见妆台的铜镜内,正映出定襄夫人转过去的侧面。

她的脸颊上,赫然是大颗滚落的眼泪,涔涔不止。

千灯一时错愕,不知这个一贯只算计利益得失的姑母为何突然崩溃失态,无法自制。

她扶着杨葭沚迟疑着,不知是否该离开。

沉默许久,千灯才问:“我准备让葭沚姐暂住隔壁小院,姨母觉得如何?”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等我……与黄家那边通通气再说吧。”定襄夫人回过头,早已擦干了眼泪,恢复了素日那沉稳的大家主母模样,脸上唯有气恼郁闷的神情。

适才的气怒与眼泪,仿佛都只是千灯的错觉。

外间嬷嬷过来禀报,黄敏已经将东西搬来了,想来他是早已做好打算,东西都收拾好了,所以速度飞快。

见过岳母后,黄敏问:“听说槐江也被选为县主夫婿候选人了,也是好事一桩,我与葭沚该去向他贺喜才是,如今他是在县主后院吗?”

提起这事,定襄夫人神情更难看:“算了吧,王府昨日烧毁了厨房,槐江也不小心烫坏了脸,一时难以恢复。如今他……唉,躲在屋内不愿见人,葭沚如今怀着孩子,不宜惊吓伤心,不见也罢。”

杨葭沚听她的意思,杨槐江的脸似乎伤得严重,便询问地看向千灯。

千灯也赞成:“表哥如今在后院呢,待过几日他心情好了,定会过来的。”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