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继母
怀宁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她察觉到身旁大哥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她有些奇怪地转头,看见他捏着假山的手背上青筋暴突,痉挛般可怕。
而定襄夫人呆了片刻,才道:“我却不信,京中贵女改嫁也是寻常,明媒正娶都会变心,就算你下迷药骗她一段露水姻缘,又哪能让她一世死心塌地?”
杨槐江面露淫邪笑意:“那我便多搞几次,怀了娃后她还能不乖乖就范?”
许是天气太冷,定襄夫人的声音也有些僵冷:“你可知道,当年我与你父亲相识后,为何他过了三年方才迎娶我进门?”
“知道,那时候母亲你的前夫刚死,还在服孝嘛。若是热孝期怀孕,按律要徒一年,流放边关——不过她好歹是县主,不是还救过皇后和太子的命么?朝廷肯定会庇护她的。”
定襄夫人喃喃:“可即使罪责可免……她日后又如何见人?你、你这边说起来也不好听啊……”
“呵,她跟了我去虢州,日后还见什么人!至于本公子,能从这么多男人手中夺到这块肥羊肉,天下人自然只有佩服我的份。”杨槐江冷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包东西,“待会儿我去厨房熬点东西,你替我端给她,务必哄着她喝下。这下咱家搞到个王府县主,我不用在长安费力求官,你这个当婆婆的也是脸上有光……”
定襄夫人却不看他手中的药包,只盯着他袖中另外笼着的一包东西,脸色十分难看:“你藏着的这个,是什么?”
杨槐江低头一看,随意将其塞回去,冲她一笑:“忘记你的死鬼前夫了?待会儿我处理掉。”
定襄夫人面色惨白,她仓皇倒退了两步,似要逃离什么可怕的毒虫蛇蝎:“不……母亲我、我今日累了,也不想去见县主……”
“怎么,不想要县主当儿媳了?你这区区县君,不想升一升到郡君,甚至郡夫人?七天后可就是杞国夫人出殡的日子了,这短短时间,你倒是想个其他法子把她给我搞到手啊?”
“我突然……身体不适,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定襄夫人丢下手中食盒落荒而逃,趔趄的脚步近乎逃离。
杨槐江看着她的背影,抛了抛手中的药包,提起食盒冷笑朝厨房走去:“等我摆平了县主,再慢慢收拾你!”
“等他们走后,我回头一看,大哥脸色很难看很难看,我被吓到了,扯扯他的衣袖,让他回过神来。”
怀宁伏在千灯的膝上,努力回忆着昨日的事,磕磕巴巴地将一切完整复述出来。
说到这里,她抬头一看,县主的脸色,也和大哥当时差不多。
她心下十分害怕,但想起大哥,她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哭着继续说下去:“大哥一言不发,只牵着我的手回到屋内……他的手好冰啊,一直在发抖,他让我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今日的事,又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可能是很坏很坏的事,但是,如果这件坏事能为县主带来好结果的话,那么,他一定得去做。”
怀宁说到这里,又紧抓住千灯的手:“县主姐姐,你千万不要吃那个坏人给你的东西,他……他想害你!”
千灯轻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知道的。”
随即,她又想到了姨母定襄夫人。她不敢帮儿子下黑手,但昨日那么多时间,她只守着出事后的杨槐江,并没有来找过她,也未托人提醒过她。
心下泛起寒意,但随即,她又觉得理所当然。
不帮杨槐江,是因为怕事情泄露波及她自己。
不揭穿杨槐江,是因为事情成了,她坐收渔利,有何不可。
安抚好怀宁后,千灯与崔扶风和凌天水会合,示意也叫上孟兰溪。
她神情微冷,只吐出四个字:“去古藤斋。”
昨夜一场雪后,古藤斋外的虬曲藤蔓被积雪覆盖,如一条条巨蟒隐藏在山石上,显出诡异曲线。
一进院门,便看到杨槐江的长随吕乌林站在门窗紧闭的正房外,探头探脑向窗缝内张望。<
旁边定襄夫人满脸哀戚,问:“乌林,这可怎么办呢?槐江他……他这脸如何是好?”
吕乌林扒着窗,撮着牙花子:“夫人先别急,公子这脸,好好找大夫看看,涂涂药,说不定能好转……”
“那你快去打听打听,长安有什么名医。”定襄夫人看来昨晚也是一夜难眠,面色憔悴眼圈青肿,显然为儿子那张脸操碎了心。
千灯走进院门,不动声色地叫她:“姨母,听说表哥昨夜发病,你守了他一夜,如今怎么样了?”
“灯灯,你表哥……你表哥他可怎么办呀!”定襄夫人一看见她,顿时扑过来哭诉,“昨日他回来时,只说脸受伤了,我赶紧给他找了些火伤药涂上。谁成想今天起来一看,整张脸上水泡溃破,又紫胀充血,这张脸眼看要毁了!现下他锁了房门不肯出来,你赶紧劝劝你表哥,让他好歹先开了门,吃点东西吧!”
“姨母别担心,我这就叫他出来。”千灯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表哥开门,听说你脸上受伤,我过来慰问一二。”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哐当声,显然杨槐江正发狂砸东西。
千灯本来也知道他不可能让自己进内,当下朝凌天水使了个眼色。
凌天水抬起脚,狠踹向房门,只听得喀嚓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轰然倒塌。
在定襄夫人的惊叫声中,凌天水大步走向床边,将蜷缩成一团的杨槐江提溜了起来。
杨槐江嘶哑惨叫,拼命挣扎,企图用袖子蒙住自己的脸。
但众人早已看清了他脸上的模样。那张脸果真可怕,紫黑肿胀,又流着血脓,脸上的血痕加上遍布的水泡,惨不忍睹,令人望之心惊。
就连凌天水这样的人,看见这张脸后也是忍不住皱眉,松开了自己的手。
杨槐江立即抢过被子,一头扎进去将自己的脸蒙住,死也不肯再让他们看见自己了。
定襄夫人忙赶上来,对千灯道:“县主别担心,槐江就是……就是脸上被烫起了水泡而已,昨夜水泡未发出来时,我看他面目还十分清晰,和往常并无任何不同,因此才疏忽求医了。等过两日水泡消退了,必定恢复如初,绝无问题的!”
她这话众人自然都不信,杨槐江那可怖模样,岂会只是因区区水泡?又怎么可能两三日就好转?
千灯道:“姨母放心,我带了孟郎君过来,他精通医理,定能看出表哥的脸究竟出了什么事。”
孟兰溪适才一瞥之下,早已看出来了:“我看杨郎君的脸,应当是被人泼了沸水,皮肤烫破后又碰了不利伤口的草药,因此一夜之间溃烂肿胀——对了杨公子,我听你惊呼,好像嗓子也受伤了,难道你不仅伤口碰到那草药,还喝下去了?”
杨槐江缩在被子下,嘶哑的声音显得扭曲可怖:“时景宁!他……他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