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得偿心愿
屋内的姑娘们看见杨槐江这般发疯,都是惊慌厌恶不已,抬头看见薛昔阳在外面,赶紧跑出来躲在他的身后,连声恳求:“薛郎君,你快把他打出去,这人发癫了!”
薛昔阳安抚地朝她们挥挥手,让她们先行散去。
姑娘们慌忙跑下楼,屋内叮呤咣啷一阵响,醉醺醺的杨槐江扫落桌上的酒壶盘盏,口中喃喃咒骂:“妈的,真是天仙样貌,蛇蝎心肠!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这个县主捏在手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薛昔阳的目光在他那张鞭痕淤血的脸上扫了扫,冷笑一声收回了视线,不屑地转身下楼。
老鸨候在下方楼梯口,小心翼翼地问他:“薛郎君,您看这人……”
“别怕,就是个市井混人。估计全副身家押注在赌坊,现下输得倾家荡产,无处发泄来借醉骂街呢。”
老鸨松了一口气,问:“不是什么皇亲贵戚吧?”
“不是。京中大小官员及子侄我没有不熟悉的,肯定没有这号人物。”
得到肯定回答,老鸨当即横眉竖目,厉声呼喝:“牛大、牛二,抄家伙,给我把那混蛋打出去!”
她身后膀大腰圆的两个护院应了一声,立马抄起棍棒,冲上去就要狠狠教训杨槐江一番。
谁知刚走到二楼楼梯口,牛大牛二又愣住了,面面相觑许久,拿着家伙事儿又仓皇退了下来。
老鸨皱眉看向上方:“怎么不动手?”
“有个客人进去和他说话了,身边还有俩带刀长随守门呢。”
在京城带刀的长随,肯定来头不小。老鸨面带哀怨地看向薛昔阳:“薛郎君,您看这……”
薛昔阳思忖片刻,示意她先等等。他重新回身上楼,摊开手中曲谱看着,假作不经意地走过杨槐江的房外。
窗户虚掩,他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闲谈声:“杨公子,如今是不是懊悔啦?当初礼部要为零陵县主择婿时,听说首先想到的便是你,怎么你当时就不懂得抓住机会呢?”
杨槐江大着舌头唾骂:“昌化王府死得都没人了,当时老子又听说……听说那个零陵县主破了相,是个母夜叉……她那后院一堆郎君,全是被朝廷逼着去应选的,老子会、会看得上她……她这种货色?”
“可惜啊可惜,可惜传言有误,这位零陵县主她不仅花容月貌,还深得帝后欢心,要是能把她娶到手,这辈子夫复何求啊,你说是不是,杨公子?”
杨槐江终于回过神,瞪着他问:“你是谁?凭什么过来管、管本公子的事?”
“你不必管我是谁,今日刚巧与杨郎君在此相遇,也是有缘,故此来安慰安慰杨郎君。”对方说话阴阳怪气,不知是嘲笑还是同情,“杨公子,那位零陵县主如今后院已有九位郎君,听说个个都虎视眈眈,跟狼想吃肉似的,都斗急眼了。你看他们,要身世有出身博陵崔家的崔扶风、要资财有长安首富之子金堂、要长相有冠绝天下的晏蓬莱、要情谊有与县主青梅竹马的时景宁、要溯父祖之风有将门虎子纪麟游……就算要听话可爱的小郎君,还有个神童商洛呢,而你——”
那人说着,上下打量杨槐江,拖长了音调问:“又何德何能越过这些个人,可以采得长安这朵名花?”
薛昔阳听着,不满地低低哼了一声:“有眼不识泰山,我这个知情识趣的太乐丞薛昔阳,难道比不上他们?”
门口把守的带刀长随听到声响,顿时向他看来。
薛昔阳轻轻一笑,若无其事地拿着曲谱,顺着回廊走了过去。
他身着泥金海棠纹锦袍,容色昳丽得近乎妖娆,光彩慑人,和这种风月场所极为相配,一看便是这里的常客。
长随们见并无异常,便转过了目光,只小心将虚掩的窗户带上了。
薛昔阳垂眼看着曲谱,只在眼角的余光中瞥到门缝间的一双手,正将手中一个盒子推向对面。
他听到那人压低了声音,对杨槐江道:“杨公子放心,这东西,定会助你得偿心愿。”
薛昔阳转过回廊,脚步轻捷地走向了另一座楼阁。
他的目光望着面前勾心斗角的飞檐,唇角依旧挂着那惯常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和迎面送来的丝竹欢笑声,也无法稀释他眼中的寒意。<
他是太乐丞,自出生起便擅长听辨声音,有一双好耳朵。长安的权贵们,他只需听一遍声音,便记得是谁。
那个声音,他听过。
上次听到这声音,是在太子的身旁。
他是东宫的人。
还没与姨母见面,先把她儿子给训了一顿,千灯心下也觉膈应。踟蹰片刻,她换了家常的素服,带侍女慢慢走到西院去。
刚进院门,便听到交谈声,定襄夫人坐在堂上,正与旁边的崔扶风说话。
透过洞开门户,定襄夫人看见千灯过来了,顿时面露欢喜之色,殷切起身来迎她:“灯灯,姨母可算见到你了……一晃眼,你已这般大了!”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堂姐妹,定襄夫人的身影与神态,和她的母亲略有些相似。
见她还如幼时一般唤着自己,千灯心下难免伤怀,握住了她伸来的手:“劳姨母一路跋涉,外甥女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定襄夫人牵着她的手,眼泛泪花:“你这孩子,帝后关爱召见你,姨母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怪罪你?”
两人拉着手一起到屋内坐下。崔扶风见千灯看向自己,便含笑解释道:“我娘出于弘农杨家长房,知晓舅母进京帮忙打理王府事务,她便备了薄礼,让我送过来。”
这说起来都是亲戚了。她这边是堂姨母,他那边是族舅母——虽然都不是宗亲,但论起来多少挨点边。
定襄夫人牵着千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叹息道:“灯灯,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只可惜姨母与你多年未曾相见,如今重逢,却是这般情形了。”
千灯眼眶温热,抬手拭去眼角泪痕,只觉喉口哽住无法言语。
定襄夫人目光在她眉上伤痕处停了片刻,释然地轻抚她的肩,说道:“之前听闻你毁容了,姨母还心怀忧虑,原来不过是个小疤痕,不怕不怕。”
说着,她回头吩咐随行的葛嬷嬷:“快将公子唤来,咱们亲戚一起用晚膳。灯灯啊,你与槐江也有多年未见了吧,咱们亲戚总得亲热些,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